黑板上的“紅豆生”

呂傳彬

放學后，留在黑板上的字，除了“值日生”，還有“紅豆生”。

紅豆生？不是紅豆，也不是學生，是放學時值日生草草擦黑板的時候，留下來的三個字。

晚上，月亮升起，教室更安靜了。

一絲細細的聲音來自黑板：“誰能放我出來？”

其中一個板擦抬頭仰望：“抱歉，紅豆生，我沒有手抱你離開黑板，幫不上你。”

掛在前排座位的一條抹布說：“對不起，我也沒法子幫你，因為我不是飛毯。”

躺在老師桌上的數學課本說：“如果老師來，我相信他會愿意幫你。”

紅豆生一時還聽不見有任何救兵的消息，有點傷心。

“有了！”黑板前的電燈突發奇想，“也許……‘畫龍點睛的方法可以幫你。”

“老師說，從前有個畫家，在寺廟的墻上，畫了四條沒有眼睛的龍。后來，畫家為其中兩條龍補畫了眼睛，結果，天空立刻劈了閃電、響了巨雷，那兩條有眼睛的龍就乘著云，迎風飛上天！”上課的時候，專心聽講的電燈，說完了當天早上聽到的故事，停了片刻，又說：“也許，找一支粉筆把你寫齊了，你就可以離開黑板！”

“真的嗎？”紅豆生的心里，仿佛點亮了一盞燈，“那么，我原來是什么？”

“我只記得，你好像是住在《相思》里的前三個字……”電燈說。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愿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才剛發問，不知從哪里馬上冒出兩句答案。

“沒錯！是誰說的？”突然聽到答案的電燈，感到很驚訝，在暗暗的教室里閃了一下！

“是我啦！《唐詩三百首》。”聲音從老師書架上的一本書里傳出來。

“《唐詩三百首》，謝謝你，謝謝你！原來我住在這么好聽的一首詩里！”紅豆生連聲道謝。可是，問題來了！誰能拿起粉筆寫齊《相思》這首詩呢？

“吱吱！吱吱！”正當教室里的大伙兒又陷入苦思的時候，有一只小黑鼠從教室的門縫鉆進來覓食……

“嘿！老鼠老大！幫紅豆生一個忙好嗎？”教室的前門說。

“啥？”小黑鼠在講臺前停下來。

看小黑鼠好像愿意聽，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把紅豆生的困難和愿望全部講了出來……

“沒問題，看我的！”好心的小黑鼠聽完，一口答應。

小黑鼠一個轉身，鉆出教室。它跑出學校，一路跑到儲乘減的家。成天在這個班鉆進鉆出的小黑鼠知道，乘減是班里負責在早上開門的小朋友，有一把教室的鑰匙。

乘減家里剛好養了一只很會唱歌的大白狗，小黑鼠悄悄地叫醒大白狗，一五一十地把紅豆生的困難和愿望講給大白狗聽……

“這簡單，看我的！”熱心的大白狗聽完，一口答應了小黑鼠的請求，它清了清喉嚨，用一種很低的音調，對著乘減的窗戶唱起歌來，“哦嗚……哦嗚……”

大白狗的歌聲仿佛有一種魔力，飄進乘減的臥房里、夢里，托起乘減起床，從書包里拿出教室的鑰匙，離開家，走到學校，走進教室，拿起粉筆，在紅豆生之后，把《相思》繼續寫完：“南國，春來發幾枝。愿……”

果然，完整的《相思》像一條輕靈的絲絹，從黑板剝離出來，不疾不徐地飄向窗外。只聽見紅豆生越飄越遠、越來越細的聲音：“各位朋友，真是謝謝大家的幫忙，再見，再見……”

“哦嗚……哦嗚……”跟在乘減旁邊的大白狗，仍舊持續唱著。完成任務后，大白狗一路唱著歌，再度托著乘減鎖上教室的門，離開教室，回家，平平靜靜地躺回臥房的被窩里。

隔天，黑板上的字，當然就只剩下“值日生”三個了。

紅豆生帶頭領著一首《相思》飛走了，飛到哪里？沒有人知道。

隔天早上，儲乘減照例第一個開門進教室，他發現，自己的桌上，放著一塊香噴噴、熱騰騰的紅豆餅，儲乘減沒有多想，忍不住咬了一口。

紅豆餅其實是紅豆生的謝禮，也許，只有嘗了紅豆餅的儲乘減，才會真正感應到那首《相思》，究竟飛到了什么地方。

發稿/沙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