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型國家FOP標簽系統在糧食及制品應用與啟示

黃澤穎

(農業農村部食物與營養發展研究所，北京 100081)

我國是世界糧食生產和消費大國，據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FAO)統計，2017/2018年度全球糧食產量和消費量分別是27.03億 t和26.55億 t，我國產量和消費量占比分別是22.58%和22.30%。我國也是世界糧食加工大國，米面加工能力和產量均居世界之首[1]。近30年，糧食過度精加工導致B族維生素、礦物質和膳食纖維損失增多，有可能增加心血管疾病、2型糖尿病等慢性病的發病風險[2]。

大米、面條、面粉等糧食和制品是我國居民日常生活的必需食品。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以谷薯類為主的膳食模式發生變化，谷類食物消費量持續下降，薯類和雜糧攝入過少。據《中國居民營養與慢性病狀況報告(2015年)》，2012年我國居民平均每標準人日谷薯類食物攝入量為376.40 g，比2002年減少41.30 g，其中，米及其制品177.70 g，面及其制品142.80 g，其他谷類16.80 g，薯類35.80 g，雜豆類3.30 g，雖然符合膳食寶塔總量要求(250～400 g/d)，但遠遠低于全谷物和雜豆(50～150 g/d)、薯類(50～100 g/d)的推薦要求[3]。因此，不同種類的糧食及其加工品的合理搭配，如“二米飯”(大米和小米)、“金銀卷”(面粉和玉米面)等，才能促進我國居民營養結構均衡[2]。

健康飲食不能忽視食品標簽。食品包裝袋標簽分為包裝背面(Back of Package, BOP)標簽和包裝正面(Front of Package, FOP)標簽兩種格式[4]。FOP標簽是食物成分與特性的簡化信息[5]，與包括營養成分表在內的包裝背面標簽相比較，更直觀說明食品中的整體營養價值。消費者在購物時不需要倉促的計算就可以快速辨別并選擇健康食品[6]，尤其對營養知識水平與收入較低的人群更顯著[7]。FOP標簽系統對糧食及制品健康程度作用機理見圖1。我國的FOP標簽系統起步晚，2019年7月15日發布的《健康中國行動(2019—2030年)》倡導積極推動在食品包裝上使用“包裝正面標識(FOP)”信息計劃，為我國居民選擇健康的糧食制品提供有利條件。國際上，美國、英國、法國、德國、荷蘭、比利時、瑞典、丹麥、挪威、冰島、加拿大、澳大利亞、新西蘭、新加坡、韓國、泰國、馬來西亞等國政府、食品生產商、非營利性社會組織以及國際組織率先實施了FOP標簽系統[8]。其中，瑞典等北歐國家實施的Keyhole標簽系統是世界上最早的FOP標簽系統，新加坡的較健康選擇標志(Healthier Choice Symbol)系統是亞洲最早的FOP標簽系統，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健康星級評分系統(Health Star Rating System)是世界上最新最前沿的FOP標簽系統。總結這些典型國家的FOP標簽系統應用于糧食及制品的經驗做法[9-13]，能為我國更好地應用FOP標簽，提高糧食及制品健康程度提供參考和借鑒。

圖1 FOP標簽系統對糧食及制品健康程度作用機理

1 瑞典等北歐國家

瑞典于1989年實施Keyhole標簽系統，是世界上FOP標簽系統實施年限最長的國家，隨后丹麥、挪威于2009年開始實施。Keyhole標簽系統用鎖孔圖形概括至少25種食物(品)的營養成分總體信息，以北歐國家居民膳食指南、營養健康知識和評價標準作支撐，顯示標識的食品至少符合少脂、少鹽、少糖、多膳食纖維、全谷物中一個標準，能應用于包裝食品與未包裝農產品。

作為標簽系統的推行者和管理者，瑞典食品管理局、丹麥獸醫和食品管理局、挪威健康與食品安全局設計了Keyhole標簽口號：輕松做出健康選擇(Healthy Choices Made Easy)。按照《關于自愿標示Keyhole的規定》，包裝食品或未預先包裝的軟面包、硬面包、面包皮可標識Keyhole標簽。隨后，2009年，北歐國家修訂了Keyhole標準，其中規定，為開發更多營養健康的糧食及制品，在原有面包基礎上，增加另外5種糧食及制品(谷類、燕麥，意大利面，大米、早餐麥片)標示Keyhole標簽。雖然糧食制品生產商和零售商能自愿標示標簽，但需要遵守Keyhole標簽規則，以此作為營養健康糧食制品開發的基準。

Keyhole標簽系統在糧食及制品的應用，不僅降低了糧食及制品中脂肪、鹽、糖含量，而且提高了膳食纖維和全谷物含量。到2014年，瑞典共有240種面包產品實施標簽，且標有Keyhole標簽的糧食制品在任何商店都可以購買。

2 新加坡

新加坡健康促進局于1998年實施較健康選擇標志系統，根據新加坡居民的日常飲食習慣，以包裝食品與未包裝農產品的脂肪、飽和脂肪、鈉和膳食纖維等營養成分含量為基礎，評價各成分構成對居民飲食健康的貢獻，為新加坡居民在超市或商店選購健康食品提供信息[14]。谷物是較健康選擇標志的適用范圍，顯示較健康選擇標志的谷類產品特點是：1)大米或大米粥中至少20%的糙米與大米混合；2)面包是全麥面包；3)至少加入20%粗粒粉的全麥面。

2015—2018年新加坡健康促進委員修訂了《較健康選擇標志指南》中糧食及制品較健康選擇標志項目指導方針。從2016年12月29日開始，新加坡健康促進局在較健康選擇標志產品目錄中設置了全麥、低血糖指數、低糖、無糖、高鈣、低鈉、無添加鈉、低飽和脂肪、低膽固醇、不含反式脂肪酸等產品類別。需要說明的是，低糖、低鈉、低飽和脂肪、低膽固醇的糧食及制品的糖、鈉、飽和脂肪、膽固醇比普通產品的含量低25%；全麥糧食及制品是指糧食及制品的全谷物含量達到一定標準的產品；低血糖指數糧食及制品是指有一定全谷物含量的產品。為預留時間便于糧食及制品生產商解決原標志產品庫存、熟悉新的標志信息以及調整配方與更新包裝袋等，新加坡健康促進局提供了至少一年的過渡期，規定2018年4月1日之前，生產商需要推出全麥、低血糖指數、低糖、無糖、高鈣、低鈉、無添加鈉、低飽和脂肪、低膽固醇、不含反式脂肪酸等較健康選擇標志認證的糧食及制品。

新加坡的學校健康飲食計劃重視學生的飲食習慣，采用較健康選擇標志系統對供應學校的糧食及制品進行質量管理，例如，規定只能供應標示較健康選擇標志的方便面，僅能售賣含糖量不多于一湯匙(約15 g)的三明治。

3 澳大利亞和新西蘭

健康星級評分系統是澳大利亞政府和新西蘭政府于2014年實施的對包裝袋食品的健康程度以星級評分方式引導消費者從同類食品中快速識別并購買健康產品的FOP標簽系統。健康星級評分系統能應用于谷物產品、面包等糧食制品，但僅能支持消費者比較同類糧食制品的健康程度。健康星級評分算法(HSRC)基于澳新食品標準委員會(FSANZ)制定的營養成分分析評分標準(NPSC)，將糧食制品的能量和6種營養成分(鈉、飽和脂肪、總糖、蛋白質、纖維、水果/蔬菜/堅果/豆類)劃分為有益成分(水果/蔬菜/堅果豆類、蛋白質、膳食纖維)和危險成分(總能量、飽和脂肪、鈉、糖)兩類。評分算法有4個步驟：步驟1是將糧食制品劃分為若干子類別；步驟2是確定糧食制品的形式以便計算產品的營養素含量及健康評分，主要依據營養信息列表(NIP)確定：步驟3是根據營養成分評分標準(NPSC)對糧食制品中每100 g(或mL)的營養成分進行一致性度量，分別計算危險營養成分和有益營養成分的得分；步驟4是計算最終得分，然后再結合糧食制品類別，根據《健康星級評分算法行業指南》查詢健康星級評分，確定星級數量，0.5星最低，表示健康程度最差，5星最高，表示健康程度最高。

為培養消費者對糧食制品健康星級評分系統的信心，澳大利亞提出“星星越多越健康”口號，對糧食制品的健康星級評分系統開展印刷廣告、在線廣告、店內貨架等方式宣傳。例如，2016年3月21日-6月30日，全國排名前50的所有商店的谷類產品貨架上通過垂直鰭狀條幅和橫幅開展宣傳。新西蘭提出“當你尋找星星時，更健康更容易”口號，采用戶外海報、在線視頻、電視(影)廣告等方式宣傳，從2016年3月開始，在電視點播網絡頻道和YouTube上播放一系列健康星級評分系統應用于早餐麥片的動畫視頻[15]。

健康星級評分系統運行良好，對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糧食制品生產商、超市、消費者均產生積極的影響：一是推動了健康星級評分系統在糧食制品的廣泛使用。截至2018年6月，新西蘭國內共有400種谷類食品使用了健康星級評分系統，是第二大使用率最高的食品，僅次于包裝果蔬(450種)；二是鼓勵食品生產商和大型零售商積極利用健康星級評分系統指導糧食制品開發和重新配方，健康星級評分系統推出后，糧食制品的能量和飽和脂肪含量顯著下降，膳食纖維含量顯著上升；三是有效引導消費者采用健康星級評分系統購買健康程度高的糧食制品。澳大利亞消費者表示，早餐麥片、面包是他們最有可能使用健康星級評分系統的糧食制品，而早餐麥片是新西蘭消費者最常用健康星級評分系統的糧食制品。

4 小結與展望

通過介紹典型國家的經驗做法可知，FOP標簽系統將健康糧食及制品供需有效銜接起來，不僅通過指導生產商按照標準提高有益的營養成分含量，降低危險的營養成分含量，提高了糧食及制品的健康程度，而且通過簡單易懂的標簽圖形引導消費者快速做出健康糧食及制品的購買決策。

FOP標簽對生產者而言是約束力，典型國家均實施自愿標示原則，但如果生產商有意向在糧食及制品顯示標簽，供應營養健康產品，則需要嚴格按照標簽系統的評價標準、算法、本國居民膳食指南和日常飲食習慣改善營養成分結構，然后交由食品監管部門或者衛生部門評估與管理。隨著營養健康成為糧食及制品行業的發展趨勢，FOP標簽對生產者也是一種方向標，鼓勵和引導生產者順應趨勢調整產品配方，減脂，減鹽，減糖，減膽固醇以及增膳食纖維，增鈣，增全谷物，增蔬果，大量地供應健康的糧食及制品。FOP標簽對生產商的約束和引導機理跟我國的“三品一標”(無公害農產品、綠色食品、有機農產品和農產品地理標志)相似，“三品一標”旨在創建和供應安全優質農產品，而FOP標簽的目的之一在于促進健康糧食制品供應。因此，我國在糧食及制品推行FOP標簽系統要以自愿實施和高標準為原則，不僅有利于促進健康糧食及制品的優質優價，而且提高了生產商改善產品配方的積極性。

無論是Keyhole標簽系統還是較健康選擇標志系統、健康星級評分系統，這些標簽圖形的共性是簡單易懂、一目了然，消費者只要識別和“數星星”就可以判斷糧食及制品的健康程度，快速且輕松地做出購買決策，這無疑幫助消費者在有限的購物時間和注意力范圍內選擇更健康的產品。我國推行FOP標簽并不是為了取代營養成分表，國際經驗告訴我們，兩者是互補關系，營養成分表為消費者提供客觀的營養成分信息，而FOP 標簽提供直觀判斷的營養成分信息，典型國家的包裝食品都保留營養成分表。因此，我國推行FOP標簽系統不是為了刪除營養成分表，而是修訂《通則》，增補關于FOP標簽的內容，并進行全方位地宣傳，讓消費者深刻認識或理解標簽用途，提高消費者的使用率。

如今我國的市場經濟迅速發展，以需求為導向的糧食制品消費市場中，生產商能盡量滿足消費者的需求，但由于大多數消費者食用精米白面，對粗雜糧的需求不高，加上糧食及制品的技術門檻較低，競爭激烈，使一些供應均衡營養的糧食及制品生產商難以為繼，最終被迫供應精米白面。其次，生產全谷物、全麥、發芽糙米等粗細搭配糧食及制品的生產技術已日趨成熟，但受到消費不足影響，整個營養健康糧食及制品產業難以迅速發展。再者，雖然我國多數居民意識到長期食用精米白面不健康，應合理搭配細糧和粗雜糧，但很少人能將健康意識落實到日常的飲食習慣。因此，阻礙我國居民食用營養均衡的糧食及制品的癥結不在于供給側，而是在居民消費習慣。唯有創新消費引導方式，嘗試讓居民的健康意識通過FOP標簽轉化為實際購買行動，才有利于提高國民的健康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