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洲濤,歐陽素珊
(華南理工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廣東 廣州 510000)
開放式創新時代背景下,知識資源對創新起關鍵作用,知識網絡嵌入也因此成為創新績效的重要情境變量[1-2],其代表了知識網絡中位置、密度等自身屬性以及網絡成員間相互關系對創新主體的影響。知識網絡嵌入為創新主體實現知識獲取、應用和共享創造了條件,而其結構與關系特征也影響著創新主體績效的形成和發展[3]。因此,不少學者基于網絡嵌入理論,探討知識網絡嵌入性對創新績效的影響方式和作用機理,但其結果仍存在爭議。有學者認為,創新主體通過知識網絡嵌入能夠促進關系互動,實現知識搜尋和利用,最終提高創新價值[4-5];有學者持相反意見,提出知識網絡嵌入可能會帶來路徑鎖定進而降低創新績效[6];也有學者認為,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創新績效是非線性關系[7]。爭議的原因可能在于,創新主體存在多重網絡嵌入和多種創新方式。一方面,創新主體在開展創新活動時可能會同時嵌入多重或多維網絡中,由于網絡的結構和關系等特征具有多樣性,導致其嵌入水平和影響方式不一致[2];另一方面,知識網絡嵌入性具有多種驅動創新績效的傳導機制,需要不同資源基礎和組織方式,可能存在協同或競爭關系[8]。因此,基于網絡嵌入理論,深入探討多重知識網絡嵌入性驅動創新績效的作用機理,對創新主體更好地利用知識網絡提升創造價值具有重要參考作用。在此情境下,隨著團隊逐漸成為組織創新的主要形式,研發和創新服務等創新型團隊也成為創新的重要和最終載體[9]。基于此,本研究以創新型團隊為對象開展研究。
創新型團隊作為最主要的創新業務單元,表現出典型的多重知識網絡嵌入特征。一方面,團隊內部創新主體間的知識相互交換整合,嵌入到有邊界的團隊整體網絡中,具有典型內部知識網絡嵌入特征;另一方面,團隊知識創造過程在“互動社區”中不斷擴大,跨越邊界嵌入到團隊資源中[10],團隊成員與各類外部知識主體進行知識交流和分享等交互,具有典型外部知識網絡嵌入特征。由此,本研究參考Andersson等[11-12]的研究,從內外部兩個方面測量團隊的多重知識網絡嵌入性,進而更全面地探究其影響機制及差異性。
知識網絡多重嵌入性為團隊獲取豐富知識、關鍵技術等資源提供重要前提條件,但從網絡中獲取的知識資源并不能直接加以利用,還需要消化、吸收和整合后才能促進團隊創新績效提升,這一過程有賴于團隊學習能力[13]。而創新是一項高風險、高失敗率活動[14],根據經驗學習理論,有效學習建立在反省與行動的平衡中,而反省大多由失敗情景引發[15],意味著團隊不僅要從成功經驗中學習,還應該進行失敗學習。Madsen&Desai[16]研究發現,失敗學習的效率要高于成功學習,失敗學習更能激勵團隊挑戰舊觀念并搜尋創新性解決方法。也有研究表明,失敗學習對團隊創新具有顯著預測作用。因此,在探討知識網絡多重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關系時,應考慮失敗學習在其中的影響,且不同類型的失敗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和利用式失敗學習)所起作用可能存在差異。一方面,兩者關注點存在差異,利用式失敗學習側重改良現有知識,而探索式失敗學習側重獲取新知識;另一方面,不同類型的失敗學習所需資源條件和對團隊創新形成的挑戰存在差異,因此,有必要區分二者在其中的影響路徑和作用效果[17]。
綜上所述,本研究基于網絡嵌入理論和經驗學習理論,遵循“資源―行為―績效”框架,解讀知識網絡嵌入效應的傳導機制,探討以下問題:①檢驗內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對團隊創新績效的影響機理,豐富團隊創新績效路徑研究;②探討不同類型失敗學習在多重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中的中介作用,從失敗學習視角揭示知識網絡嵌入性驅動團隊創新績效的“黑箱”;③探究利用式失敗學習對探索式失敗學習的影響,進一步構建鏈式中介模型,打破以往研究將兩種失敗學習視為獨立活動的研究局限,啟發后續研究從因果關系角度探究兩種失敗學習轉化為團隊創新績效的路徑與過程。
創新本質上是知識重組的過程[18]。因此,創新活動離不開知識環境。根據網絡嵌入理論,團隊創新是在知識網絡互動過程中發展和確定的,團隊在其中獲取、傳播、吸收、運用、交換、反饋知識,構成了創新能力和創新績效的基礎[19]。但單一知識網絡的資源是有限的,創新型團隊需要嵌入多重網絡進行知識互動,而不同知識網絡對創新的作用機制也不同[20]。本研究基于兩種最為普遍且典型的知識網絡嵌入性(內部和外部)進行探討。
內部知識網絡是指只考慮內部互動的情況下,由團隊成員間知識元交織和聯系組成的網絡[21]。在一定范圍內,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正相關。一方面,內部知識元素間具有較強的聯結性,相互間更易于理解和信任[22],顯性和隱性知識更易于社會化并實現深度轉移,從而增強創新知識間的協同和互補作用[23];另一方面,內部知識網絡具有較高網絡密度,有助于形成團隊成員信任機制、維系協作關系,促進知識共享、吸收和重構,從而降低交易成本和創新風險[23],且團隊內聚集、配置和整合的資源能夠得到充分利用,轉化為創新行為和績效。但是,隨著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水平不斷提高,團隊創新績效并不會無限上升。原因在于,隨著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越來越高,團隊內成員間的信任度和互動性也變得強烈,由于團隊內知識存在同質性特征,容易陷入本地知識冗余和技術慣性危險,難以形成創造性想法;同時,隨著知識網絡嵌入程度不斷提高,團隊整體性也不斷增強,當達到一定程度時,其與外部創新主體間的聯系將逐漸減弱,甚至產生排他性,形成本地套牢,由此阻礙新知識接收,影響創造力激發[6,24]。
外部知識網絡是創新型團隊以自身為中心,主動構建、管理和維護與外部知識元之間聯結關系,形成的一種以知識元為基礎的共享、動態、開放的跨邊界知識管理組織形態[25]。在一定程度上,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正向影響團隊創新績效。團隊通過嵌入到外部知識網絡促進團隊間知識共享和知識流動,從中獲取高價值、高異質性、互補性信息和知識資源,增強創新型團隊認知柔性,為創新性問題提供更多解決方法[22]。同時,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有助于創新主體間形成良好的合作關系,促使相互間信息互通和對稱,減少機會主義風險。此外,根據資源基礎觀,團隊持續競爭力來源于排他性資源,當團隊遇到創新問題時,通過向外部尋求幫助,可以打破自身現有路徑依賴,從而提高創新績效[26]。然而,外部知識網絡過度嵌入也會產生一系列不良后果,阻礙團隊創新績效提升。當團隊不斷嵌入到外部知識網絡,會與大量創新主體開展合作,但學習、吸收和轉化多樣化知識意味著團隊必須投入大量資源和精力,這會對創新型團隊原有或其它創新程序產生擠出效應[26],不利于創新績效提升。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1a: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間存在倒U型關系;
H1b: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間存在倒U型關系。
1.2.1 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利用式失敗學習
多重知識嵌入性為團隊獲取關鍵創新資源提供了有效渠道,而資源的有效吸收和利用有賴于學習能力。失敗學習概念起源于經驗學習理論,指通過反思和修正來調整打破原有行為模式,建立新行為模式的過程[27],是團隊學習中的重要特殊領域。根據經驗學習理論,在創新活動中,失敗會刺激團隊反思,通過檢查內外部創新活動中存在的問題并進行改良和修正,找出替代性解決方案。相反,如果一項創新一次就取得成功,團隊會傾向于復制該項創新活動,而不是總結和反思。因此,相比成功經驗,失敗學習對團隊創新更具價值。
Politis[28]提出,失敗學習包括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利用式失敗學習強調在失敗經驗中進行修正,通過提煉和改進現有知識實現創新,而探索式失敗學習強調在失敗經驗中創造變異,通過獲取新知識實現創新[29]。不同失敗學習能力在知識網絡多重嵌入下對創新績效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在創新過程中,團隊通過網絡嵌入對失敗經驗進行獲取、吸收和累積,并進行提煉和利用。在一定范圍內,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水平越高,越有利于團隊利用式失敗學習。具體而言,團隊對失敗經驗的管理及應用是其成長和發展的關鍵因素,而知識搜尋具有本地性,會驅使團隊成員嵌入內部網絡中獲取知識,而內部信任環境為其提供了高質量互動和深度交流[30],促使團隊成員進行重新理解、調整和組合,高效率地利用和管理失敗經驗,進而實現利用式失敗學習。此外,隨著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水平提高,占據結構洞越多,團隊內部知識元素之間聯系也愈發緊密,團隊內部的失敗經驗間可能更具相關性[2],而學習也具有一定聯系性,失敗經驗組合成為新創新路徑的成功率將更高,因此團隊可以較低成本實現對失敗經驗的組合利用。但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對利用式失敗學習的積極影響是有邊界的,一方面,隨著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水平提升,內部知識元間的連接和組合會不斷增加并得到實踐,而元素間的組合機會是有限的,意味著潛在組合機會不斷減少,失敗經驗組合轉化為新創新路徑的幾率降低;另一方面,過度嵌入內部知識網絡會使其變得稀疏從而降低內部知識活躍度,不利于知識流動,最終使利用式失敗學習受到限制。
1.2.2 內部知識網絡嵌入與探索式失敗學習
探索式失敗學習需要團隊成員超越原有失敗經驗邊界,打破原有觀念并建立新觀念。內部知識網絡嵌入一定程度上能夠促進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初期,團隊對非本地異質的失敗經驗更具好奇心,學習意愿也更為強烈。此外,團隊成員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過程中積累的知識基礎和經驗,能夠增強其對失敗經驗的學習能力,促使其對異質性失敗經驗舉一反三,搜索開發新方法。但內部知識網絡的過度嵌入并不利于探索式失敗學習。一方面,探索式失敗學習需要構建新觀念,但失敗經驗累積過多可能會阻礙探索式失敗學習[6],因為知識元素間存在同質性且聯系緊密,容易形成路徑鎖定,使團隊成員難以超越陳規舊習;另一方面,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過強可能會導致內部知識權威過于強化,從而降低主體獲取異質性知識和開發新方法的意愿[31],由此可能會限制其學習外部知識主體失敗經驗的行為,阻礙其進行探索式失敗學習。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2a: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利用式失敗學習間存在倒U型關系;
H2b: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探索式失敗學習間存在倒U型關系。
1.3.1 外部知識網絡嵌入與利用式失敗學習
利用式失敗學習是對現有失敗經驗的提煉、延伸和重組。在一定程度上,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增強能夠促進利用式失敗學習。隨著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增強,團隊交際網絡不斷擴展,合作主體不斷增加,團隊更有可能性獲取外部資源和信息,并從中捕捉市場機會和客戶需求,從而提高從失敗經驗中學習的能力。而過度的外部知識網絡嵌入并不利于團隊利用式失敗學習。一方面,過度的外部知識網絡嵌入在共享和合作獲取知識資源過程中,容易造成團隊顯性知識和隱性知識外溢[32],進而引發其它創新型團隊爭奪和學習,使得團隊內部失敗經驗不再具有排他性,失去競爭力,團隊為了保證競爭性,可能會放棄利用式失敗學習;另一方面,當團隊積極嵌入于外部知識網絡時,傾向于進行探索式失敗學習,而在團隊資源有限的情況下,會與利用式失敗學習形成競爭關系甚至是擠壓效應,不利于利用式失敗學習。
1.3.2 外部知識網絡嵌入與探索式失敗學習
失敗暗示著團隊原有知識和方法可能無法完成創新任務,需要尋求和探索新知識[33]。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為創新型團隊開辟了一條從外部搜尋失敗經驗的路徑。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水平越高,團隊與外部主體的溝通和互動增多,逐步建立起互信、互惠的溝通模式,增強相互間信息和知識交換意愿,由此快速獲取包括失敗經驗在內的異質性資源,形成探索式失敗學習[16,24]。一方面,創新型團隊可以利用其它團隊的知識溢出效應,用較低成本獲取有效的失敗經驗并對其進行分析、模仿和重新組合,以尋求突破,探索新方法,有效促進團隊探索式失敗學習;另一方面,外部知識網絡為團隊提供互補、異質的失敗經驗,形成了豐富的“教材”,團隊通過提高引進、消化和吸收能力,轉化為自身探索性失敗學習資源[34]。然而,隨著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水平不斷提高,團隊獲得知識和信息增多,而探索式失敗學習強調變異和承擔風險[29],需要投入大量資源對知識進行篩選、加工和創新。此外,隨著異質性增長,與外部合作的成本不斷上升,阻礙了團隊獲取新的知識資源,從而影響創新的實現。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3a: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利用式失敗學習間存在倒U型關系;
H3b: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探索式失敗學習間存在倒U型關系。
根據經驗學習理論,相比成功學習,失敗學習是另一個驅動團隊創新的重要但容易被忽視的催化劑。失敗學習分為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其中,利用式失敗學習強調對現有失敗經驗進行提煉和篩選,具有路徑依賴性。根據前文分析,適度的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有利于提高創新型團隊利用式失敗學習意愿和能力。一方面,利用式失敗學習在對原有流程、慣例和方案等進行調整和完善的基礎上,能夠較好地規避風險、降低成本和提高效率,減少過去失敗經驗對創新任務的負面影響,并將其轉化為團隊后續創新資源;另一方面,團隊在利用式失敗學習過程中,通過不斷分析、修正和改良失敗經驗以提升團隊適應能力,建立更加有效的失敗預防管理體系,避免新的創新失敗[35]。由此,團隊嵌入到內部和外部知識網絡中,通過利用式失敗學習將資源轉化為創新優勢。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4a:利用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H4b:利用式失敗學習在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探索式失敗學習強調對外部失敗經驗進行搜尋和試驗,具有變異性,并注重追求新知識[36]。根據前文分析,適度的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通過提高團隊對失敗經驗的好奇心和學習意愿,促使其累積經驗,實現舉一反三,搜索創新新路徑;適度的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通過溢出效應和提高吸收能力促進探索式失敗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一方面通過將異質性失敗知識引入現有團隊中,進行資源整合;另一方面通過促進團隊變革,激勵其打破舊觀念,從多個角度解決問題和發現機會[37],提升團隊創新活力和創新績效。基于Tsai(2001)的研究,嵌入內外部知識網絡中的創新團隊通過網絡中的知識開展有效的探索式失敗學習活動,以此提高創新優勢。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5a: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H5b: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目前研究普遍認為,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是對立的學習活動,雖然兼有兩者有利于團隊創新績效發展,但由于資源約束、兩種學習模式影響機制不一等原因,使得兩者很難兼容。本研究認為,在團隊創新活動中,利用式失敗學習正向影響探索式失敗學習。具體地,當團隊成員通過利用式失敗學習積累一定知識后,能夠為探索式失敗學習提供一定知識基礎,從而增強探索異質失敗經驗的主動性和有效性,進而促進探索式失敗學習。
因此,知識網絡嵌入轉化為團隊創新績效可分為兩個有先后順序的子過程,即團隊通過嵌入內外部知識網絡獲取知識源,然后對現有失敗經驗進行改良和利用,并為后續打破路徑依賴、開展探索性失敗學習累積經驗,最終促使創新績效增長。本研究認為,利用式失敗學習是對失敗經驗進行改良延伸的淺層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是對失敗經驗打破路徑依賴,進行突破性的深層學習。從團隊創新績效產生過程來看,團隊創新績效是團隊經過知識網絡的“資源儲備―淺層利用能力―深層探索能力”過程而產生的結果。由此,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表現出順序性影響特征,形成中介鏈,即鏈式中介模型。基于以上分析,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6:利用式失敗學習正向影響探索式失敗學習。
H7a: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關系中起鏈式中介作用;
H7b: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關系中起鏈式中介作用。
綜上所述,本文研究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研究模型
本研究選擇創新型團隊作為研究對象,主要基于兩點:①創新型團隊具有更多創新任務和更強的創新意愿,其相比傳統企業,更容易受到知識網絡影響,且更傾向于整合內外部資源進行創新;②創新型團隊對創新任務要求更高,其成員在實踐中容易遭受失敗,并需要通過學習從失敗中獲得經驗。同時,為了更準確地測量成員對團隊的感知,對創新型團隊概念加以明晰:①主要從事高新技術研發、創新服務等創新任務;②至少有1個管理者和3個成員;③調查對象在團隊中工作超過3個月。
在數據采集時,為了減少同源偏差影響,本研究采取了以下控制方法:①通過現場、電子郵件、第三方平臺等多途徑進行匿名調查,采用多時間、空間和方法進行調查;②調整部分題項順序;③對部分題項予以反向計分;④設計了3道社會贊許性題目;⑤數據收集過程分兩次,間隔期為3個月,S1問卷主要測量團隊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由團隊成員填寫,S2主要測量團隊創新績效,由團隊負責人填寫。第一次共回收397份S1問卷,剔除出現3個及以上多選或漏選、答案填寫有規律或潦草、社會贊許性題目有兩個及以上選否的無效問卷,最終得到352份有效問卷,有效率為88.7%;第二次回收306份S2問卷,根據同樣標準篩選無效問卷并去除無法匹配的問卷,最終得到277份問卷,有效率為90.5%。由此,最終得到277套配對數據。
團隊成員樣本分布特征如下:在性別方面,女性占比偏高,占58.84%,男性占41.46%;年齡方面,30歲以下占78.34%,30~39歲占8.30%,40~49歲占7.94%,50歲及以上占5.42%;教育程度方面,高中及以下占1.44%,大專占17.33%,本科占51.26%,研究生及以上占29.96%;成員平均在團隊工作時長為23.6個月。
為了保證測量信度和效度,本研究采用國內外成熟量表,并采用翻譯―回譯方式,盡可確保量表理解的準確性,并進一步結合中國情景進行改良。在正式調查前,由15名成員試填問卷,通過解釋并溝通問卷內容,對表述不恰當之處進行修正。問卷主體采用李克特5分量表進行測量。
(1)多重網絡嵌入性。團隊多重網絡嵌入性包括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和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本研究參考Andersson等[11-12]的研究,主要從信任程度、溝通有效性、合作成員數量、交流頻率等方面進行測量。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典型題項如“您所在團隊的內部成員相互認可和信任”,共4個題項;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典型題項如“您所在團隊的成員與外部成員能有效溝通”,共4個題項。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分別為0.904和0.847。
(2)失敗學習。本研究將團隊失敗學習劃分為探索式和利用式。采用Politis等(2008)的量表,并為適應本研究對象進行改良,結合Yalcinkaya等[38]的研究,加入員工觀念和行為結果進行測量。利用式失敗學習的典型題項如“創新失敗后,您所在團隊尋找既有的方法和信息去解決問題”,共7個題項;探索式失敗學習的典型題項如“創新失敗后,您所在團隊尋找新的市場、產品技術信息”,共7個題項。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分別為0.892和0.856。
(3)團隊創新績效。根據Loch&Tapper[39]、賴海聯[40]的研究,確定測量團隊創新績效的5個題項,從團隊創新能力和創新行為兩個維度衡量團隊創新績效,典型題項如“您所在的團隊常常用新穎性和獨創性的方案解決問題”。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882。
(4)控制變量。研究對調查對象的性別、年齡、教育程度以及團隊工作時長等人口統計學變量進行了控制。已有研究表明,上述變量會對創新績效具有影響。
研究采用SPSS 19.0和MPLUS 7.0進行數據分析。依次用Mplus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用SPSS進行描述性統計和分層回歸分析、用PROCESS宏程序和MEDCURVE宏程序進行中介效應的BOOTSTRAP檢驗、用Mplus進行整體模型檢驗。
在對過程控制基礎上,本研究進一步通過統計控制雙途徑控制共同方法偏差。采用Harman單因素檢驗,對5個變量所有題目進行未旋轉因子分析,結果顯示,特征根大于1的公因子有5個,因子最大解釋力為36.851% ,未達到總解釋力的50%,說明共同方法偏差不顯著。
采用驗證性因子分析檢驗數據與模型的匹配性,并對變量進行區分效度分析。運用Mplus7.0對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利用式失敗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團隊創新績效5個構念的測量題項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如表1所示。結果顯示,五因子模型擬合度優于其它模型,說明本研究所涉及變量區分效度良好。

表1 驗證性因子分析競爭模型
各變量平均數、標準差及相關系數如表2所示。結果顯示,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利用式失敗學習(r=0.653,p=0.000)、探索式失敗學習(r=0.506,p=0.000)、團隊創新績效(r=0.495,p=0.000)顯著正相關。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利用式失敗學習(r=-0.024,p=0.687)、探索式失敗學習(r=-0.090,p=0.137)、團隊創新績效(r=-0.076,p=0.205)不相關。利用式失敗學習(r=0.563,p=0.000)、探索式失敗學習(r=0.639,p=0.000)與團隊創新績效顯著正相關,利用式失敗學習與探索式失敗學習(r=0.570,p=0.000)顯著正相關。以上結果基本符合理論預期,為假設提供了初步支持。

表2 各變量均值、標準差及相關性分析結果
為檢驗多重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關系,進行分層回歸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將控制變量納入回歸模型,再將研究變量依次納入。由于在回歸模型中需引入自變量的二次項,在數據檢驗前對其進行標準化處理以避免共線性問題造成的模型估計失真。然后,對納入回歸模型的所有變量進行方差膨脹因子(VIF)診斷,結果顯示,各模型的 VIF 值均小于4,即多重共線性問題得到有效控制。在控制員工人口學變量效應后,M2、M6、M10結果顯示,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對利用式失敗學習(β=0.670,p=0.000)、探索式失敗學習(β=0.523,p=0.000)、團隊創新績效(β=0.502,p=0.000)有顯著影響;M4、M8、M12結果顯示,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平方項對探索式失敗學習(β=-0.150,p=0.049)、團隊創新績效(β=-0.163,p=0.031)有顯著影響,驗證R2改變量(△R2=0.018,p=0.011;△R2=0.023,p=0.004)顯著,分別增加了1.8%和2.3%的解釋力,而對利用式失敗學習(β=0.092,p=0.169)的影響不顯著,說明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探索式失敗學習、團隊創新績效均存在倒U型關系,對利用式失敗學習只存在正向影響。因此,H1a、H2b得到支持,H2a未得到支持。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對利用式失敗學習(β=-0.062,p=0.194)影響不顯著,對探索式失敗學習(β=-0.165,p=0.003)、團隊創新績效(β=-0.150,p=0.007)影響顯著;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平方項對利用式失敗學習(β=-0.141,p=0.004)、探索式失敗學習(β=-0.115,p=0.037)、團隊創新績效(β=-0.211,p=0.000)有顯著影響,驗證R2改變量(△R2=0.105,p=0.000;△R2=0.075,p=0.000;△R2=0.125,p=0.000)均顯著,分別增加了10.5%、7.5%和12.5%的解釋力。說明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利用式失敗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團隊創新績效存在倒 U 型關系。因此,H1b、H3a、H3b得到支持。

表3 多重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回歸分析結果
分層回歸分析結果表明,路徑“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利用式失敗學習―團隊創新績效”間存在線性關系。本研究采用PROCESS宏程序對利用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間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如表4所示。結果顯示,中介模型擬合指標良好;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間的總效應(b=0.3154,p=0.0007)、直接效應(b=0.1300,p=0.0025)顯著,利用式失敗學習在二者間的間接效應(b=0.1854,置信區間為[0.1184,0.2634])顯著。因此,利用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間的正向關系中起顯著中介作用,H4a不成立。

表4 利用式失敗學習對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中介效應分析結果
分層回歸分析結果表明,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利用式失敗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團隊創新績效間呈非線性關系,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探索式失敗學習、團隊創新績效間存在非線性關系,利用式失敗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與團隊創新績效線性相關,屬于前期非線性中介。本研究采用非線性關系的中介檢驗方法及MEDCURVE宏程序進行檢驗,如表5所示。檢驗模型“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利用式失敗學習―團隊創新績效”擬合指標良好。當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取值為均值+標準差、均值-標準差時,置信區間不包括零,中介效應顯著。說明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較強或較弱時,利用式失敗學習在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非線性關系中起顯著中介作用,H4b得到支持。檢驗模型“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探索式失敗學習―團隊創新績效”擬合指標良好。當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取值為均值、均值-標準差時,置信區間不包括零,中介效應顯著。說明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中等或較弱時,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非線性關系中起顯著中介作用,H5a得到支持。檢驗模型“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探索式失敗學習―團隊創新績效”擬合指標良好。當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取值為均值+標準差、均值-標準差時,置信區間均不包括零,中介效應顯著。說明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較強或較弱時,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非線性關系中起顯著中介作用,H5b得到支持。

表5 多重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之間瞬時中介效應的顯著性檢驗結果
結果顯示,利用式機會識別與探索式機會識別顯著正相關(β=0.570,p<0.001),H6得到驗證。采用Mplus7.0對鏈式中介效應和整體模型進行檢驗,結果顯示,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平方項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鏈式中介效應為0.071,95%CI[0.048,0.101],不包括0,表明具有部分鏈式中介作用。同時,利用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單獨中介效應為0.088,95%CI[0.048,0.134],不包括0,中介效應顯著;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平方項與團隊創新績效間的單獨中介效應為-0.053,95%CI[-0.081,-0.033],不包括0,中介效應顯著。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平方項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鏈式中介效應為-0.029,95%CI[-0.055,-0.013],不包括0,表明具有部分鏈式中介作用。此外,利用式失敗學習在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平方項與團隊創新績效的單獨中介效應為-0.036,95%CI[-0.073,-0.015],不包括0,中介效應顯著;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平方項與團隊創新績效之間的單獨中介效應為-0.029,95%CI[-0.080,-0.008],不包括0,中介效應顯著。因此,H7a、H7b成立。綜上所述,最終模型各項路徑系數如圖2所示。

圖2 最終模型
本研究探討了兩種失敗學習(利用式和探索式)在多重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關系間的中介作用,得出以下結論:多重網絡嵌入性對團隊創新績效起倒U型作用,且失敗學習在多重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關系間起中介作用。具體而言,利用式失敗學習在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正向關系中具有顯著中介作用,在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中具有顯著中介作用;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兩個維度的知識網絡嵌入性和團隊創新績效的倒U型關系中具有顯著中介作用;兩個維度的知識網絡嵌入性順次通過利用式失敗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對團隊創新績效起間接作用,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其中起鏈式中介作用。
(1)多重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間存在倒U型曲線關系,即存在一個最佳內部知識網絡和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水平,能夠使團隊獲得最佳工作績效。已有研究對知識網絡嵌入性的影響作用存在爭議,本研究通過對其進行分類并探究其對團隊創新績效的影響,揭示了多重網絡嵌入性對團隊創新績效是一把雙刃劍。具體來說,當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和外部知識網絡處于較低或較高水平時,都不利于團隊創新績效產生,而處于中等水平時,能夠充分發揮其資源優勢并將其轉化可學習的知識元,產生團隊創新績效。
(2)利用式失敗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兩個維度的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間起中介作用。一方面,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可以有效提升利用式失敗學習,進而轉化為創新績效,適度的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最有利于提升探索式失敗學習,進而促進團隊創新績效;另一方面,適度的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能夠促使團隊對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的轉化,從而提升創新績效。
(3)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在兩個維度的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間起鏈式中介作用。本研究通過構建鏈式中介過程,深入探討了多重知識網絡嵌入性影響團隊創造力的過程,將整個過程分為利用式失敗學習、探索式失敗學習兩個有序的子過程,解決了兩種失敗學習資源爭奪的矛盾問題,也驗證了“資源儲備―淺層利用能力―深層探索能力―創新績效”這一循序漸進、淺入深出的團隊創新績效產生過程。
(1)豐富了網絡嵌入性對團隊創新績效的影響機制研究。關于兩者間的關系,學者大多采用社會資本理論、結構洞理論等進行研究,得出不一致結論。本研究從嵌入理論和經驗學習理論視角出發,進一步將知識網絡嵌入性細劃分為內外部知識網絡,以期進一步明晰不同程度和不同類型的知識網絡嵌入性對團隊創新績效產生的不同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解釋了已有研究存在爭議的原因,也為理解知識網絡如何激發團隊創新績效提供了更為全面的視角。
(2)揭示了失敗情景的學習價值,探索了失敗與成功之間的聯系。本研究考察了失敗情景下團隊學習行為與創新績效間的因果關系,從行為視角揭示了失敗學習行為轉化為團隊創新績效的3種路徑,即直接路徑、分別經由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的間接路徑、順次通過利用式失敗學習和探索式失敗學習鏈式中介影響團隊創新績效的間接路徑。值得注意的是,以上路徑在兩個維度的知識網絡嵌入性與團隊創新績效的關系中起不同中介作用,對后續研究從行為視角探討創新型團隊績效的影響因素有重要啟發。
(3)研究發現利用式失敗學習對探索式失敗學習有顯著影響,彌補了過往研究將利用式和探索式失敗學習視為相對獨立行為的局限,為實現如何平衡利用式和探索式失敗學習活動的爭論提供了創新情境下的經驗證據。對于高新技術和創新服務領域的創新型團隊而言,利用式和探索式學習活動并不對立,利用式失敗學習的根本目的在于促進探索式失敗學習,而探索式失敗學習是突破性創新的重要來源。
(1)鼓勵創新團隊嵌入多重知識網絡并發揮其優勢。團隊可以通過多渠道,如對外加入行業協會、對內建立知識共享社區平臺等,積極嵌入到多重知識網絡中,還可以嵌入社會網絡、協同網絡等,發揮多重網絡的協同和疊加優勢以提升團隊創新績效。但是,網絡嵌入也需要把握尺度。研究結果表明,多重知識網絡嵌入性對團隊創新績效具有雙重作用,過強或過弱都不利于激發團隊創新績效。在具體管理實踐中,團隊應選擇最為適度的內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在嵌入初期,團隊可以通過合作、協同和競爭等多種方式,提高其知識網絡嵌入水平;隨著知識網絡嵌入水平提高,其正邊際效用不斷降低甚至出現負效用,團隊應探索并明確不同類型網絡嵌入的最優值,在有限能力范圍內識別和吸收優質資源,避免由于過度嵌入而出現“過猶不及”現象[26]。同時,要注意不同種類網絡嵌入間的動態平衡,促進其協同效益最大化。
(2)注重培養和提升團隊成員的失敗學習能力。員工遭遇失敗后,能否“從失敗中學習”,一方面需要成員自身具有較強的心理彈性,能夠快速修復并積極從失敗情景中學習知識和經驗;另一方面取決于團隊對創新失敗的管理,團隊塑造寬容失敗的團隊文化和柔性的管理流程尤其重要,不僅能引導和幫助成員正確對待失敗,提升團隊成員承擔風險和直面失敗的能力,還能提高員工的創新支持感,并積極將失敗價值轉化為創新績效。此外,利用式失敗學習最終能否轉化為團隊創新績效,取決于能否轉化為探索式失敗學習。因此,員工在吸取失敗教訓的基礎上,既要注意提高和拓展已有能力,也需在其中尋找突破和變異,實現探索式失敗學習。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不足和局限性:①盡管在研究中有針對性地選擇了研究對象,但也難免存在影響因素的疏漏,未來可考慮團隊特質(如團隊價值觀、團隊創造性認知水平等)的影響作用;②僅區分了內部知識網絡嵌入性和外部知識網絡嵌入性,今后可作進一步區分,以期獲得更具意義的結果;③研究樣本主要集中在典型地區的高新技術和創新服務領域團隊,由于樣本量有限,可能會影響研究結論的外部效度,未來可考慮選取不同團隊作為研究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