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軍,王修齊,孫 軍
(江蘇海洋大學 商學院,江蘇 連云港 222000)
世界經濟數字化轉型是大勢所趨,新工業革命將深刻影響人類社會。新冠疫情對全球經濟造成巨大沖擊,全球制造業產出整體下滑,產業界對工業4.0發展的必要性形成共識,“數字化”成為企業生存的關鍵。“后疫情”時代需要大力提升制造業的數字化、信息化、智能化水平,加快推進工業互聯網建設。工業互聯網平臺是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云計算等新一代信息技術在工業領域的集成應用,能夠促進工業全要素、全產業鏈、全價值鏈深度互聯,成為驅動我國制造業轉型升級的關鍵破局點。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成長成為制造業企業轉型升級的核心驅動力,而制造業企業集群的壯大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形成創造了條件。海爾集團、徐州工程機械集團等傳統制造業龍頭企業在與制造業企業集群的交互賦能中成長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便是很好的例證。本研究旨在從交互賦能視角探索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機理,為傳統制造業龍頭企業向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轉型提供理論依據和政策指導。
交互賦能(interaction enabled)的概念最早由谷歌CEO施密特提出,用于解釋互聯網公司發展。國內外學者將之引入平臺經濟研究中,并將其界定為以開放性平臺、硬件載體與軟件算法為支撐,通過跨界、交互獲得新發展勢能[1],表現為外部互動與集體動員(吳曉波、李楠,2019),知識網絡、業務網絡、制度網絡多重交互[2],IOS賦能和SM賦能的網絡交互[3]。在交互賦能的路徑載體上,知識網絡、社會網絡正成為國內外平臺經濟研究的焦點[4],其中,又以知識網絡研究居多。在交互賦能下創新生態系統規模量變帶來了破壞性、變革性的價值鏈質變[5]、流程重塑、知識能量流動[6]、基于知識能量空間的組織新形態形成(王如玉等,2018),表現為跨業務部門、跨管理層級、跨產業鏈環節集成運作的企業共同體誕生(李君,2019)。交互賦能使得企業平臺與市場平臺統一起來[7],在多平臺屬性下實現制造業企業集群價值共創(Gawer,2014),推動網絡協同和數據智能雙螺旋(Gertler,2015),開辟出智能制造的新時代。
數字經濟時代,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在制造業產業集群中具有支柱性引領作用(Evans,2016),改變了制造業產業組織形態(平新喬,2019)。國外學者重點研究了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價值共創成長模式,如以GE公司為代表的美國工業大數據商業模式創新、以西門子公司為代表的德國智能制造與智能服務融合的商業模式[8]。國內學者重點研究了傳統制造業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生態圈競爭模式,如以海爾集團為代表的傳統制造業物聯網社群生態,其社群生態中既有傳統的供應鏈上下游企業,又有數字化環境下引入的過去不相關的企業[9]。關于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機制研究,國外學者更關注智能生產、智能產品與智能服務的整體實施,以推動制造業與服務業融合,創造并滿足消費者的集成式需求(Pittaway,2019),國內學者側重研究平臺企業的雙元成長和迭代創新,探索網絡供應鏈形成路徑[10]。
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與企業集群存在交互賦能關系(曾鳴,2019),產生黑洞效應和網絡張力(李敏,2019),具有生態能量學特征(李佳鈺,2019),通過“價值共創+網絡效應”(謝洪明,2019),形成網絡化與動態化生態圈,獲得成長勢能、動能和內能,實現不同智能系統之間的價值聯接與價值交換(蔡劍,2020)。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吸引中小企業集群進入智能生態體系,協同耦合后形成開放式創新生態系統[11],獲得網絡資源的互補效應(戴維奇,2019)、知識學習與創新的外部效應(羅珉,2018)、外部規模效應(欒貞增,2015)以及市場控制勢力的擴大效應(盧福財,2019),實現互利共生[12]、動態均衡[13],不斷獲取多主體共生演化與系統間協調的生態租金[14]。
現有文獻形成了良好的研究基礎,但是仍然存在一定不足,主要有兩個方面:一是國內外學者關注到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對制造業企業集群的賦能作用,但是關于制造業企業集群對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反向賦能作用研究很少,兩者的交互賦能關系及作用路徑、作用效果尚未得到系統研究;二是已有研究表明交互賦能產生的生態能量流動是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的重要動力,但缺乏實證檢驗,缺乏對成長路徑的精準定位與演化分析。本文嘗試基于上述不足進行重點研究和突破,通過雙案例研究,研究交互賦能的作用機理,揭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機理,探索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模式,以推動更多傳統制造業龍頭企業向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轉型。
本文選擇中國家電產業的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海爾集團、中國工程機械產業的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徐州工程機械集團為研究對象,對兩家企業成長演化過程進行案例研究,檢驗交互賦能視域下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機理。
案例分析方法能夠有效解決經濟現象中涉及“怎么樣”的問題(Yin,2014),而雙案例研究方法可以開展案例內分析和跨案例比較研究,對同一經濟現象進行相互印證、相互補充,有助于對交互賦能視域下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的新經濟現象形成更深層次的理解,并從企業層面檢驗理論機理和實現路徑,獲取更具準確性和普適性的研究結論。
我國具備加快建設工業互聯網平臺和推進制造業高質量發展的基礎與優勢。實踐案例具有豐富多樣性,例如海爾COSMO平臺、徐工漢云、三一重工樹根云、航天云網INDICS、阿里巴巴supE、浪潮云In-cloud等[15]。本文選擇徐州工程機械集團(以下簡稱“徐工”)和海爾集團(以下簡稱“海爾”)作為研究對象。案例典型性具體表現為:第一,兩家企業均在各自領域居于領先地位,海爾自2009年以來一直保持全球家電市場占有率排名第一的地位,徐工長期保持中國工程機械行業排名第一的位置;第二,兩家企業都是傳統制造業領域的領先企業,能夠勇立潮頭,擁抱工業互聯網,采取了更具時代特色的工業互聯網平臺發展模式,實現了自身的轉型升級,也帶動了整個行業變革,對傳統制造業轉型升級具有重要啟示作用。海爾COSMO平臺是家電制造行業領先的工業互聯網平臺,徐工漢云平臺是工程機械行業領先的工業互聯網平臺。
研究團隊自2016年開始對兩家企業開展持續追蹤和調研,以獲取案例數據。其中,一手數據主要采用半結構化和非結構化深度訪談途徑獲得,共收集錄音轉換文字稿5萬余字。此外,研究團隊還通過參觀企業生產現場、定期瀏覽企業網站,收集了10萬余字的新聞報道、專業報告等二手案例分析資料。在這一過程中,為了避免回溯性偏差和刻板印象,研究團隊還定期對一手數據和二手數據開展三角驗證,以提高案例研究信度和效度。基于Miles & Huberman(1994)的編碼建議與實施策略,對案例材料進一步梳理、檢驗分析[16]。首先,在對文獻梳理的基礎上,提煉編碼構念,明確相關構念含義和測量。本文涉及的編碼構念有交互賦能、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借鑒朱曉紅(2019)的觀點,交互賦能需要從廣度、深度和力度3個維度予以分析與測量,根據呂文晶(2019)的研究成果,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主要體現在空間形態、作用載體及成長機制上,具體編碼構念及測量量表見表1。

表1 關鍵構念與測量變量
其次,驗證編碼并開展比對工作,就不一致的編碼結果開展討論,添加新案例材料,再次編碼。基于已經形成的編碼結果進行比較迭代,形成有價值的研究結論與理論模型。
根據開放式創新生態系統演化微觀機理[17],借鑒王節祥等[18]的觀點,將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過程劃分為融合共創期、成長共生期和成熟共演期3個階段。海爾、徐工成長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相關構念如表2、表3所示。

表2 交互賦能視域下海爾成長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相關構念編碼及舉證

表3 交互賦能視域下徐工成長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相關構念編碼及舉證
3.1.1 交互賦能視域下海爾成長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過程
(1)融合共創階段(2000-2016年)。
第一,空間形態演變。該階段海爾對企業集群其它節點企業的控制相對寬松,以相對松散方式開展合作創新,同時需要大力吸納合作創新資源和市場渠道資源,以地理空間上的產業集群為主。部分企業集群參與者會率先與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對接,而大量潛在參與者保持觀望。隨著數字營銷、模塊采購、智能生產、智慧物流等多個業務環節的變革與發展,逐步開始形成數字化虛擬產業集群。
第二,作用載體演變。海爾在2000年成立國內首家B2C電子商務平臺,其IT部門從業務協同者轉變為變革驅動者,大膽進行互聯網化變革。2016年海爾以生產定制化和供應鏈整合為切入點,面向家電行業發布COSMOPlat平臺,由家電生產商向服務商轉變。
第三,成長機制演變。海爾吸引多元企業集群參與者加入COSMOPlat平臺,加速生產方式柔性化、經營管理平臺化、產品服務生態化,逐步形成制造業創新生態共同體雛形,帶動產業集群整體智能化轉型。
(2)成長共生階段(2016-2019年)。
第一,空間形態演變。與海爾首批合作的部分企業經歷一段時間后,其技術能力、市場地位得到極大提高,既可能選擇與海爾共創價值,也可能在自身能力積蓄到一定程度后自立門戶。因此,該階段海爾進一步布局延伸價值鏈,逐步嚴格控制企業集群,開展網絡治理,對企業集群中首批合作企業加強激勵與約束,開展垂直化整合,提高價值網絡控制能力,獲得數字孿生空間,逐步擴大數字化虛擬產業集群影響力。
第二,作用載體演變。2017年COSMO平臺正式對外提供社會化服務,2019年依托平臺打造內部創業孵化平臺,共建國家高端智能家電創新中心,形成若干細分行業領域的商業平臺系統,包括專注于智能制造的智造云、具有海爾管理特色的智企云、助力企業數字化營銷的智數云等。
第三,成長機制演變。海爾鼓勵企業集群中的首批參與者共同投入專用性資產,帶動相關傳統家電制造業企業向社會化生態企業轉型,推進全場景、全鏈路的數字化升級,不斷完善創新生態網絡,推動家電智能制造各項標準體系建設和智能制造共性技術研發,突破關鍵技術,占領智慧家庭領域的技術制高點,實現家電產業核心技術升級與品牌整體升級。海爾開始嘗試將工業互聯網解決方案提供給不同行業的傳統制造業企業,形成超大規模、分工協作、價值共享、利益分成的制造業生態圈。
(3)成熟共演階段(2019年至今)。
第一,空間形態演變。海爾牢牢掌握平臺技術并不斷創新,建立眾多離岸創新創業基地,為企業集群提供線上線下全場景、供產銷全鏈路的數字化服務與支持技術,形成數據驅動的價值鏈閉環,數字化虛擬產業集群競爭力逐步提高。
第二,作用載體演變。2019年,海爾COSMO平臺成為首批國家級工業互聯網示范平臺,面向全球發布了首創的“智能+5G”大規模定制驗證平臺,形成跨行業、全場景的數字化商業操作系統,“規模化”和“小微化”數據中心協同發展,覆蓋汽車、電子、服裝、農業等11個行業,吸引了Oracle、SAP、菲尼克斯、亞馬遜等20多家世界一流企業,聚集了3億多用戶和380多萬家企業。
第三,成長機制演變。海爾著力集聚工業資源,集成工業數據,優化工業生產與服務載體,推動制造業企業跨行業、跨領域創新,向全球開放7大服務模塊,為其它行業制造業企業客戶推薦全流程、全方位的智能制造解決方案,實現跨行業、跨區域復制。例如,淄博市淄川區依托COSMO平臺建立陶業產業基地,開展資源整合與流程再造,將135家制陶中小企業整合為20余家,使得制陶產業從傳統中低端制造業向中高端智能制造業升級。
3.1.2 交互賦能視域下徐工成長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過程分析
(1)融合共創階段(2002-2016年)。
第一,空間形態演變。徐工著力推動信息化與制造業融合,以相對松散方式進行合作創新,開展生產制造和服務資源優化配置,打破企業邊界、商業邊界,吸納合作創新資源和市場渠道資源,對工程裝備行業開展數字化變革,建立網絡化、平臺化、虛擬化的制造業新業態,出現虛擬產業集群雛形。
第二,作用載體演變。徐工在2002年開始基于甲骨文ERP系統推進企業信息化,引領企業業務調整和流程變化,從“制造協同”走向“協同制造”, 2016年聚焦工程機械行業,與“阿里云”合作建設徐工工業云(XCMG—cloud),以生產定制化和供應鏈整合為切入點,積累海量工業大數據,運用于智能制造、遠程障礙診斷、后市場服務等多個環節,加速向設備運行維護智能化、經營管理精益化、生產制造服務化轉型。
第三,成長機制演變。徐工著力建設信息共享和生產合作機制,從產品提供者轉向制造業服務者,對工業機械裝備制造產業鏈關鍵環節作數字化升級,通過數據產品和服務拓展產業鏈價值空間,把數據變成產品的一部分,實現對國際領先企業的“彎道超車”,并進入世界工程機械行業“第一方陣”。
(2)成長共生階段(2016-2019年)。
第一,空間形態演變。2017年,以徐工電商為載體,打造智能商業基礎設施,延伸工業互聯網價值鏈,打造以工程機械為核心的機電產品生態圈,建設全球機電產品貿易融通和資源共享平臺,推動線上集群形成,打造數字化虛擬產業集群。
第二,作用載體演變。2018年徐工發布全新品牌“漢云平臺”,滿足客戶個性化需求,提高設備利用率,通過設備位置及租戶履約能力檢測,有效降低金融風險,實時了解工業生產和工程建設情況。
第三,成長機制演變。徐工通過智能化機器實現全要素連接,打造柔性供應鏈,引領智能制造價值網絡建設,從預測性維護、設備管理、維護眾包、工程建設,到智能化調度,實現按需制造、協同研發、精準服務。例如,長江潤發機械股份有限公司依托漢云平臺MES計劃實現訂單管理、派工信息化,減少20%的員工工作量,現場生產效率提高15%。
(3)成熟共演階段(2019年至今)。
第一,空間形態演變。徐工通過線上線下全場景、供產銷全鏈路的數字化升級,形成數據驅動的價值鏈閉環,形成互利共生的數字化虛擬產業集群。
第二,作用載體演變。徐工與阿里云在中間件平臺上協同建設共享服務中心,漢云平臺實現了“自動化+云MES”的全面升級,幫助不同細分行業傳統制造業快速數字化,服務建筑施工、有色行業、高端裝備制造、核心零部件等75個行業,服務中小企業(占比從30%提高到52%),打造出20個行業子平臺,服務于1 000多家企業,納入超過40萬臺設備,推動徐工集團向全球工程機械前三強邁進,帶動一批傳統制造業向智能制造轉型。
第三,成長機制演變。通過數據采集、傳輸、計算、分析、應用的數據閉環實現系統性創新,跨行業融合、跨領域提供制造業服務化解決方案,為新行業、新業務建立長效激勵機制,協同全球物聯網、智能供應鏈、智能工廠社會化服務。
3.2.1 案例企業共同特征
(1)交互賦能對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形成作用顯著。傳統制造業龍頭企業海爾和徐工以工業互聯網平臺為內核,與企業集群建立強鏈接的交互賦能關系,克服空間和時間限制,不斷擴大互利共生的研發生態圈和商業生態圈,建立了雙元成長機制,推動傳統制造業企業創新系統向開放式創新生態系統演變,實現制造業龍頭企業向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轉變。
(2)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過程與產業轉型變革相輔相成。海爾、徐工將在家電行業、裝備制造行業積累的能力跨產業應用,帶動了家電產業和工程裝備制造產業業務體系、生產方式的重構,也帶動服務的其它行業質量、效率和動力變革。海爾、徐工在上述過程中獲得生態優勢位勢,產生成本節約效應、創新效應以及價值增值效應,獲得集群生態租金。
3.2.2 案例企業不同特征
(1)成長模式不同。兩家案例企業分別代表兩類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模式。海爾具有制造基因,在互聯網云計算技術上沒有根底,依靠自身力量從制造業思維出發,將自身在制造領域的工業云布局經驗總體提升,研發工業互聯網平臺,拓展智能制造圈,該模式被稱為“廠商自研”模式。徐工則依靠與互聯網巨頭企業阿里合作,由阿里云發揮在消費互聯網領域積累下來的云計算能力,幫助徐工實現工業互聯網平臺載體的建設與升級,徐工則幫助阿里云理解工業制造的邏輯、痛點和關鍵點,兩者在共創、共生及共演中探尋可復制的智能制造模式,該模式被稱為“云助力”模式。
(2)成長范式不同。海爾的“廠商自研”模式平臺在建設初期較艱難,但核心技術突破效果更佳,賦能的中小企業數量更多,社會效應更大。徐工的“云助力”模式平臺在建設初期相對容易,生產、采購的流程再造效果更佳,賦能的中小企業數量相對較少。這兩種發展模式各有適合的創新情境,成為中國傳統制造業龍頭企業轉型成長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發展的重要標桿。
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與制造業企業集群根據各自成長勢能、動能和內能等能量結構變化,開展知識能量流動、匹配及控制決策,賦予傳統制造業融入全球生產、研發、市場網絡的接口。在統合與松散的雙螺旋創新生態情境調節作用下,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能夠最大程度實現協調創新效用、學習效用、技術溢出效用,獲得集群創新生態租金,促進制造業高質量發展,具體如圖1所示。

圖1 交互賦能作用機理
4.1.1 交互賦能廣度:集群生態范圍拓展
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賦能行為的發生不僅是其自身能力的函數,同時也是其它節點企業賦能行為的函數。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與企業集群的交互賦能有助于吸引新企業主體加入,通過跨界融合、全面鏈接、價值共創等方式,更加快速、準確、便利地選擇合作伙伴,更加便捷地與上下游企業進行信息交流,降低供應商選擇成本、交易成本、物流和運輸成本、信息匹配和選擇成本,促進生產要素、研發要素、營銷要素虛擬集聚,實現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價值網絡拓展并演化成生態共同體組織。
4.1.2 交互賦能深度:創新生態情境的雙螺旋轉變提升
不同創新生態情境對交互賦能具有調節作用。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面對的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情境是一個非線性的動態反饋系統[19],會發生松緊度變化,統合和松散的循環演化構成了雙螺旋的創新生態系統情境。由統合情境轉向松散情境的動因是由于市場競爭、技術復雜性等導致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難以獨立應對,而放開平臺交互接口、促進企業集群加入創新生態系統有助于帶動整個產業發展。由松散情境轉向統合情境的動因是市場整合、品質管控、專屬資產系統獲利等,是激發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一體化擴展的動力。在雙螺旋轉變提升過程中,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在開放式創新生態系統中的核心地位逐步得到鞏固。
4.1.3 交互賦能力度:成長勢能、動能、內能
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與企業集群交互賦能成為制造業創新生態系統的焦點,同時,生成制造業價值網絡的關鍵資源——數據。這些數據攜帶著各種物理空間和網絡空間生態能量,存在巨大的勢能、動能和內能。每個網絡節點企業通過內部數據化,產生數字化勢能、動能和內能,在與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交互鏈接與數據實時交換中集成為行業平臺,通過重復博弈建立具有強鏈接的信任關系,在內外部協同中實現能量流動與積累,不斷改善能量結構,推動工業全要素、全價值鏈要素和全產業鏈要素深度互聯,提升產品生產、銷售、服務等環節的感知、鏈接、數據分析等功能,進而完成協同制造的蛻變。
在交互賦能廣度、深度、力度的影響下,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逐步在信息空間引領數字化虛擬產業集群發展,在開放式創新生態系統中主導互利共生生態圈,雙元嵌入價值網絡,經歷了“融合共創-成長共生-成熟演化”的動態演化變遷,具體如圖2所示。

圖2 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機理
4.2.1 交互賦能視域下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空間形態演化:引領虛擬產業集群
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與企業集群交互賦能對制造業空間集聚模式產生聚變式影響。在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引領下,具有競爭合作關系、交互關聯的企業、服務供應商、信息提供商、融資機構等企業集群通過線上與線下交互作用,提高資產靈活度并擴大資產使用范圍,提升網絡制造能力、互聯網金融能力、互聯網人才共享流動與資產專用性程度,降低對地理空間鄰近的依賴,打破產業、企業、區域邊界,逐步形成虛擬產業集群,提供制造業發展的新機會、新空間。
4.2.2 交互賦能視域下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作用載體演化:主導互利共生生態圈
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和企業集群之間以社會網絡、知識網絡作為交互賦能的路徑載體,將相互依賴的企業主體集聚在一起,既包括與海爾、徐工同屬于家電和工程機械制造行業的核心零部件供應商、設備供應商、數據服務提供商、融資者、信息技術商等,也包括跨行業、跨業務部門、跨管理層級、跨產業鏈環節的相關企業共同體,通過“線上化”的協同-溝通路徑,形成低成本、高效率的點對點聯結,建立強鏈接的信任體系,不斷拓展企業價值鏈、產業價值鏈關聯深度,形成互利共生生態圈。在生態圈內,系統成員企業間交互更加頻繁,企業更容易接觸到新交易伙伴,使價值網絡成員的社交成本、采購成本大幅度下降,應對危機和預知未來的能力極大提高。生態圈間的實力對抗成為全球市場競爭的主流[20]。為了在工業互聯網生態圈競爭中獲勝,企業集群必須考慮好加入哪個生態圈以及在生態圈中扮演何種角色。
4.2.3 交互賦能視域下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機制演化:雙元嵌入價值網絡
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與企業集群的交互賦能以及成長演化由解決方案邏輯主導,強調通過雙元嵌入(Dual embeddedness)整合生產、研發、商務價值網絡,實時調節交互作用的勢差、能力與意愿,實現平臺整合能力呈指數級增長。一是建立催化和反哺的雙元成長機制,通過5G獲得“新計算”能力,對用戶、產品、市場大數據進行分析,從單點突破快速進入技術協同,進一步提升技術擴散速度,縮短技術創新周期,突破核心技術束縛,對產品不斷更新迭代,從而生產出功能更多、價值更高的智能產品;二是建立價值共創和共享的雙元成長機制,依托工業互聯網平臺,為所有生產、研發、市場模塊提供通用接口,簡化業務流程,提高運營效率,高效彈性地對物流、供需作出科學決策,創新商業模式;三是建立權利和利益分配的雙元成長機制,依托工業互聯網平臺構建新一代工業系統“中樞神經”,基于網絡化設計深化融合應用,改變企業競爭范式,促進數字化轉型,在外部規制和內部價值的利益互補中實現可持續發展。雙元成長機制有利于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向內塑造業務內核,打破部門數據隔閡,形成自我組織、自我適應的液態型組織,向外延伸搜索利用企業集群資源的能力,實現與企業集群之間的聯系由價值鏈轉向價值網絡,提升環境洞察能力、變革更新能力和柔性適應能力,促進平臺企業社會網絡、聲譽網絡、市場信息網絡、技術合作網絡的動態演化,從而跨越不同行業壁壘,進入全新業務領域和應用場景,在生態圈競爭中獲得勝利。
5.1.1 理論貢獻
(1)完善了平臺經濟理論。制造業競爭不再是與某個企業的競爭,而是由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與企業集群交互賦能形成的互利共生生態圈的競爭,通過賦予平臺經濟新定義,為平臺經濟發展帶來了新要素、新動能、新路徑,拓展了制造業轉型升級路徑研究的學術理論范疇。
(2)豐富了賦能理論。建立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與企業集群交互賦能的分析框架,提出交互賦能視域下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的機理模型,彌補了現有研究缺乏動態演化過程分析的不足。
5.1.2 實踐啟示
(1)在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與企業集群成長過程中,不能孤立地思考,兩者相互影響、相互賦能。交互賦能關系治理效率高的企業不一定會成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但是能成為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一定是交互賦能關系治理效率高的企業,這就需要聚焦平臺建設,發展相互嵌套、集成創新的工業互聯網平臺體系,加速健全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的交互賦能體系。
(2)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管理者應圍繞不同發展模式提出切實有效的問題解決方案。一方面,制造業領軍企業需要遵循工業互聯網建設規律,探索具有普適性的解決方案,可以采用海爾的“廠商自研”模式,依靠自身的技術積累與工業數據資源,實現服務智能化轉型,自主研發工業互聯網平臺,將產業集群中其它企業納入開放的智能制造生態體系。另一方面,如果制造業企業力量有限,可以采用徐工的“云助力”模式,聯合其它互聯網核心企業,通過“數據云端化-數據交互-資源優化-產業轉型”,完善“云、網、端、臺”結構,促進制造業企業在生產、消費等領域的交互賦能與融合創新。
(3)一批懂制造的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將是帶領傳統制造業企業數字化轉型、持續創新的重要引擎。制造業企業集群參與者要主動擁抱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接受賦能,選擇與自身產品和服務能力相匹配的生態,選擇與企業價值主張更相似、更互補的生態,融入平臺、建設平臺、拓展平臺,在細分行業領域與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一起構建商業操作系統,實現研發設計協同化、生產制造智能化、服務鏈條延伸化。
(1)本文在我國當前競爭力較強的家電行業和工程設備制造行業中選取案例對象,未來可以考慮對制造業其它行業進行跨行業研究,調研更多企業,采用時序分析技術對目標案例進行橫向比較與縱向關鍵事件分析,從企業、產業和區域層面探究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成長演化路徑,對研究結論進行修正和檢驗,以形成更全面的研究論斷。
(2)提出了工業互聯網平臺企業兩種發展模式,即“廠商自建”模式和“云助力”模式,但是兩種模式的研究深度還不夠,未來可以對各模式開展更深入的實證檢驗與分析。
(3)研究方法上采用案例分析方式,未來研究可以采用仿真研究方法開展系統模擬和預測。如借鑒能值分析方法,運用多主體仿真平臺Net Logo,對成長演化機理作仿真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