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 愛 東
(中國社會科學院 文學研究所,北京 100732)
道光二十七年(1847),兵部尚書何汝霖丁母憂,回到老家江寧。期間大嫂去世,何汝霖竟不敢前往吊唁,因為那里聚集著一批準備找他哭訴、要求解決各種困難的女眷。回鄉的頭兩個月,求助者坌集何府,“各處幫項已付三四十處,約二百馀,而來者仍眾,奈何奈何。又知朱、況二生窘而未啟齒,贈以十五金”(1)張劍:《華裘之蚤:晚清高官的日常煩惱》,中華書局,2020,第17頁。。這些求助者中,有的仗著親戚關系,理直氣壯地索要錢財;有的仗著鄉鄰關系或舊日情誼,厚顏哀求,欲壑難填;還有人熱心為別人做掮客,慷他人之慨,專替朋友說項求助,甚至許多毫無瓜葛和交情的人也會來信告幫。何汝霖疲于應付,身心疲憊。更令他揪心的是,丁憂期間江寧水災,兩江總督李星沅前來與之商議捐賑之事。何汝霖由于幫襯多,花銷太大,手頭已不寬裕,正在為捐一千兩還是兩千兩而煩惱,李星沅卻明確要求他“捐二竿,方與現在地位相稱”,令他苦不堪言。
這是張劍在《華裘之蚤:晚清高官的日常煩惱》(以下簡稱《華裘之蚤》)中為我們講述的故事。故事完全出自何汝霖的丁憂日記,“真實地展現出一位達官顯貴的鄉居生活”。故事講完之后,張劍提出一個問題:“歐陽修晚年退居于安徽穎州,蘇洵的兒子蘇轍晚年也退居于河南許州,他們為什么不回到各自的故鄉居住?”張劍認為,恰恰是“敬宗收族”的觀念束縛著他們:“宋代官員一旦入仕,照顧族人似乎成為一種義務,有的甚至為之入不敷出,負擔過重,故不得不有所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