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

周子彤

陽光透過百葉窗的隙縫灑進書房，穿過空中飄舞的灰塵，最終落在那擺在黑色鋼琴旁的照片上，我看著照片里青澀的自己，心中實在唏噓。

那是初三的音樂課，同學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正熱烈地討論著什么。正巧學校打算舉辦一個晚會，要求每個班都要出兩個節目，那節音樂課就是用作討論節目內容的。不知是周圍的誰提出了彈琴這個建議，于是話題便引到了我的身上。在朋友們的起哄下，一股沒來由的心虛涌上我的心頭。我已經放棄鋼琴很久了，久到根本記不清楚手指撫上琴鍵是什么感覺了，我哪能達成同學們的期望啊！只得尷尬的笑著，婉拒了他們的提議。

班主任卻只當我害羞，咔嚓定格了這畫面?？杀砻嬖僭频L輕的我呀，內心怎么都不是滋味。

如今，十七歲的我，正式放棄鋼琴也有三年了，再次坐在這架鋼琴前，看著那張貼在墻上的獎狀，腦海中每一幀與鋼琴的回憶都讓我不禁心生悔意。

剛開始學琴的我，對鋼琴有著極大的興趣，進步更是飛快，在學琴的第二年暑假，老師便把一次上臺表演的機會給了我。

“哐”琴聲戛然而止。

我抬手使勁拍向琴鍵，截斷了正傾瀉的曲調。悶熱狹小的琴房里只能聽到老式電風扇吱吱啞啞搖著頭的聲音，靜得我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腦海里閃過的都是中午上課被訓斥的畫面，老師具體說了什么已經記不大清了，無非就是批評上節課布置的任務沒有很好的完成，記得最清楚的還是自己羞得通紅的臉。練了一個下午，手指幾乎麻木，同一個音符不知道彈錯了幾次，心中的躁郁讓我不得不停下那無意義的重復練習。我深吸了一口氣，嘗試平復心情，站起身活動已經僵硬的手指，發呆之暇無意瞟到掛在墻上的鐘，時針指在五和六的中間。我重新坐到鋼琴前，想到一個月后的表演，想到老師的訓斥與母親的督促，嘆了口氣。不久，靜謐的琴房里再次傳出流暢的琴聲。

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琴房，不停重復相同的旋律，放棄了與朋友們說笑，放棄了看電視玩手機。我全身心都被鋼琴占據，在我終于能流暢而準確地彈奏這首曲子時，表演的日子也到了。

場下人很多，我躲在后臺偷偷往臺下望，那是我第一次上臺，奇怪的是除了興奮，我什么都感覺不到。

現在回想起來，大概是日復一日的鋼琴練習給我的自信吧。

我的表演很成功，一曲畢，臺下掌聲經久不息。我站在舞臺上，聚光燈打在我身上。手里捧著獎狀的我，仿佛成了世界的焦點。

“哆！”

忽然而至的鋼琴聲讓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我的手指像是有所眷念，不自覺按下了音符，多么陌生又熟悉的感覺??！我坐在這架鋼琴面前，看著那黑色琴身上映著我的臉，心中只剩了后悔。不為別的，只是堅持練琴帶給我的光再也沒有了，多么令人遺憾啊！那段孤軍奮戰、堅持到底的日子，多么令人懷念啊！

我將雙手覆在黑白琴鍵上，看著那張獎狀，又小心地按出記憶中的曲子，陽光似乎瞬間變得強烈，照在我的身上，仿佛是為我再一次打開了聚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