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毅：拾級而上

何展

比起主動展現，成毅更愿意讓外界從一個個角色中認識自己。從《青云志》中的林驚羽，到《琉璃》中的禹司鳳，再到《長安諾》中的蕭承煦，跨度極大的角色不斷刷新著觀眾對他的認知。他知道每個角色身上都有自己的一部分，“因為拍戲， 歸根結底是人性”。這是生活磨礪和表演經驗共同累積的結果。

打工人

《琉璃》播出時，成毅的“流淚合集”“吐血合集”在網絡掀起熱議，在這些合集中，他的表演方式沒有一次雷同。被問及這些是否有意設計時，他說最初讀劇本時，就會產生一些想法，到了片場，跟導演、攝影、武行等交流溝通，又碰撞出新的點子。可真正到了開拍時刻，所有這些設計都要根據現場的情況做出臨場演繹，再加上與對手戲演員的合作火花，應變出自然的反應，即“真聽真看真感受”。

成毅的口頭禪是“成年人嘛”——每當問起有關職業、專注的話題，他都會以這句話作為總結。比起夸夸其談對表演的熱愛與夢想，他更像一個盡忠職守的匠人，“接每一個角色，我覺得可能更多是責任感，你要有責任去把它做好。”

從本質上說，演員演戲和上班族上班一樣，都是完成工作。在一次采訪中，成毅描述劇組生活的日常：“開開心心來，開開心心走，開開心心回家睡覺，明天接著來，有時間大家一塊兒聚個餐，不都一樣嗎？這是我們的工作狀態，我覺得大家都差不多。”

由于封閉在劇組拍戲，連《琉璃》開播后的熱度，成毅也是后知后覺。真正開始意識到外界反應，還得等到十多天以后。有記者來劇組采訪，跟成毅說“這部劇好多人看”，他當時還以為是人家的客套話，并不太相信：“不會吧？這才播出幾天啊？”而從家庭群的討論到媒體記者，再到微博下方驟然增多的評論，《琉璃》砸出的水花開始一圈圈向外延伸。

一條路

走上演員之路是誤打誤撞。看著身邊同齡人日復一日的生活，成毅恍然間感覺“看到了70歲的日子”。夜里他輾轉反側，突然打定了主意要去北京闖蕩。

“去闖”，他還不知道這條路通往哪里，此時，恰巧尋找到了一個新的方向——在陪朋友去參加一個節目時，有個老師對他說“你蠻適合當演員的”。回憶起來，他覺得那算是夢想的一顆種子。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直至正式開始學習表演，他才逐漸建立起對演員這一行的認知。在學校的時候，聽老師給他們上經典影片賞析課，成毅學會了以全新的角度去看電影，“看調度、戲劇結構、場景、表演”。而等他把影評作業一交，全班同學互相交流時，他又會感覺個人的理解果然是“單薄了”。他開始養成日常“刷”片的習慣，增加自己的閱片量。

有一次他去面試，導演跟他說：“你這一輩子別做演員了，你肯定不行的。”談起這件事的時候，他在《一年級》節目里失聲痛哭。節目嘉賓袁詠儀直接問他：“你的顧慮，你的害怕，你的恐懼到底是什么？”他也說不清楚。那是他最迷茫的時期，被不斷否定，想要證明自己，又找不到信心與方向。

也正是那段時間，成毅記起兒時偶像劉德華說過的一句話：“我不是最有天賦的，但我可以是最努力的。”即使看不清未來，也可以緊盯著眼下，努力把手頭的事做到最好。

護城河

歷經10年演員生涯后，很多人都想問成毅一個問題：在做演員的這條路上，經歷過哪些不容易的事情？但想要從如今的成毅口中得到些心酸往事，實在不容易。曾經令他失聲痛哭的被導演否定“一輩子別做演員”的經歷，最終變成了采訪中淡定的一句回應，“年輕的時候，總是要經歷很多否定的，大家都一樣。”

行業中五花八門的“人設”層出不窮，在接受采訪時，他否認了“老干部”人設。對于健身人設，他也會陷入某種唯恐“誤人子弟”的不自信感：“有很多人問我健身方法，其實每個人的方法都是不一樣的。我用的是適合自己體質的健身方法，不一定就適合你或適合他。”

在2016年憑借《青云志》獲得關注后，他并沒有乘勝追擊，而是為了準備角色沉淀自己。拍攝《怒海潛沙&秦嶺神樹》時，他提前進組，訓練打戲，努力完成導演的高難度動作要求。為了“小哥”張起靈一角，他變成精瘦身板，顯示出極佳的柔韌性。直至《琉璃》播出前夕，他在橫店待了足足一年多沒出來，“拍戲、睡覺”，他用四個字形容那段時間的生活。

作品是演員的護城河。10年的演員生涯，讓成毅褪去了迷茫與忐忑，專注于眼下的工作，把握住可把握的，才不焦慮未知的。

當下事

過去幾年還不太忙碌的時候，成毅可以趁著閑暇時間，坐在橫店的河邊拿起魚竿，在安靜長久的等待中，迎來屬于自己的那條大魚。

他不覺得“等待”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等待可能是希望，可能是未知。不要放棄自己，就能等待更好的明天。”在片場漫長的等待中，他很早就學會了怎么利用時間，看電影、看書、學新技能……他習慣于把候場等待的時光安排得充實。在懵懂求學的過程中，一些機會被擦肩而過，一些角色被認為不合適，一些表演留下遺憾……在自我消化這些遺憾時，他逐漸成長，并養成了迫使自己以初學者的心態去不斷嘗試的習慣。

他最喜歡看的一部電影是《勇敢的心》。在這部蘇格蘭英雄史詩中，梅爾·吉布森飾演的威廉·華萊士不算太高，也不算太壯，他無法在與童年伙伴的投石較量中拔得頭籌，卻最終擊敗了一撥又一撥強敵，因為他有一顆勇士之心。直到終局，敵人奪取了他的生命，也無法屈服他的意志。

面對生活中的困難，也要懷著勇敢的心，在漫長的忍耐中去迎戰，這就是成長。成毅打了個比方：“你小時候可能覺得，這個凳子很高，像個梯子一樣，肯定邁不過。但是現在回過頭去看，你一下邁過去了，它就是個凳子。”

//摘自《博客天下》2021年第5期，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