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國平的詩

屠國平

兒時割稻

鐮刀真快，

我剛叫出聲來，

姐姐就用泥巴

和上唾沫

把我的傷口

緊緊貼住。

血，還是不停地滲出來。

烈日下，

兩個茫然無措的孩子

在稻田中央想著：

運河碼頭上挑石子的爸爸，

崇明島上剪兔毛的媽媽。

雨點

雨點十分禮貌地站在窗外，

我裝作認真地

坐在小凳上做著作業。

心里卻和雨點一起幻想著：

比我大四歲的姐姐

晚餐會做些什么，

過幾天做小生意回來的爸媽，

臉上是掛著笑容

木凳

坐過我童年的木凳

被移走了

那些小巧的微笑、光澤

還有雨花石般溫潤的故事

現在只能成為我成年陽臺的風景

當我想到我曾是那個孩童

便常常托著臉頰

看著那只陽光下

消失的木凳

鴨子們站在雨中

一

鴨子們站在雨中

是那樣整潔和安靜。

雨水從它們羽毛上滑下去

那樣安靜和整潔。

有好一會兒，

鴨子們就這么一動不動站著。

它們豌豆一樣小的眼睛

出神地望著

漸漸漲起的湖水。

二

鴨子休憩時壓倒的草叢，

在傍晚才得以恢復。

一枚橢圓形的鴨蛋

遺棄在草叢，有著新生的暖意。

明天，這里除了蟈蟈和蚯蚓，

還會是誰的樂園？

三

多少年了，

我仿佛還在想象，

想象自己趕著

一群鴨子在田間，

仿佛趕著一群雨水

緩慢地回家。

點起油燈的日子

天黑了，母親點起油燈

那光亮散發出淡淡的煤油香味

我們等候父親

從田間歸來

姐姐變幻著手勢

大象、山羊、兔子

在墻上跑動

碰到巨大的暮色

又變幻成老鷹飛了回來

等待是如此漫長

油燈有時“嗶剝”幾下

母親用納鞋的針尖

拔了拔燈芯

懸在夜空的屋子

又重新亮堂了起來

打掃豬圈的男孩

打掃豬圈的男孩，提一桶清水

在黃昏時分，走向落日下的豬圈。

男孩赤裸的雙腳踩在松軟的豬糞上，

他的汗水使菜園變得更加生機勃勃。

有時，豬群用骯臟的嘴

拱著男孩健康的臀部，

而男孩清脆的咒罵聲

會追上村口漸漸升起的炊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