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秋日（組詩）

龍少

小鎮秋日

小鎮的初秋，日子總是很悠閑

一只羊和一片落葉

便是我目光的停留之所

我在這里過得平靜而散漫

像墻角的草木

或者屋頂上的瓦松

那些金黃而蓬勃的草叢

比夏日時更加迷人

我有時經過它們

——看風在湖面上雕刻身影

有時，想著叢林就在那里

木門就在那里

我走過去，撿起落地的橡子

那么久了，也沒有鳥鳴

只有風聲，一陣高過一陣。

后來

誰在我的舊信里看見過星空

當我在一個月光很好的夜晚打開它

那些淺紫色的矢車菊還在

鮮藍的桔梗帶著淚眼婆娑的迷蒙

像已經走遠的秋日

在不經意的地方

揮了揮手中的絹帕

信箋中的鳥雀還在舊日樹梢上停落

低沉的鳴叫打落了微黃的葉片

我們在老楸樹下靜坐

秋日翻檢過的云朵在我們頭頂

幻化出玫瑰色的花蕾

院門外是日夜流淌的灞河水

長長的堤岸掛滿了野菊花的香氣

我的舊信里曾出現過它的聲響

似羊群，又似閃電。

致索德格朗

夕光給我們帶來好看的顏色

帶來白鷺，蘆葦和濃綠的蒲草

在微風中安靜而悠然

如秋日譜寫的詞曲

我們穿過長長的小路

玉米葉子在我們身后沙沙作響

我們猜測不到這聲響來自何種樂器

但日子還是金燦燦的

“藏著玫瑰色的幼蟲和不怕眩暈的星星”

像你看到過的紫色的黃昏

在無數個秋日輕輕飛起

這一刻，我們是流水的眼睛，海鳥的翅膀

和水蓼淺紫色的憂郁

這憂郁，使我們在黃昏變得安靜

而天空低沉

正從一匹馬的眼睛里吞下火焰。

*索德格朗的詩句

蝴蝶

幾只蝴蝶不遠不近地飛著

在松柏的綠蔭里，和我保持

若即若離的距離。它們偶爾靜止

我也是。它們飛在我的眼前

時而消失不見，仿佛那個

和蝴蝶有關的人

以及一本名為蝴蝶的詩集，幾天前

我剛剛看過，隨手放在沙發上

那幾天泡桐花正在落，我翻一會書

就到院子里數數凋落的花朵

時光變得寧靜而悠長，不需要刻意

想起什么，當然也很難忘記

現在，在這半山腰的景致中

在蝴蝶的翻飛里，我想起那些詩行

并愛上它們，如同愛上這些蝴蝶。

因為愛，或者孤獨，我愿意隨它們

一起消失，消失一如陪伴。

致年輕的星辰

我要穿著麻紗襯衣走過斯卡布羅集市，去尋找

迷迭香和鼠尾草般的愛情。

我喜歡椴樹下白色的鳥兒

像一場純潔的雪

落在我周圍，它們會在秋日里按時喚醒我

給我云朵和果實，給我長長的郵輪和橡果

在我白窗簾尚未拉開之前

白色的房間散發著百里香的氣味

像落進夢里的星辰

依舊年輕的星辰如瓷器般溫柔

以至于一整晚我都聽見了它們

在斯卡布羅集市的歌唱

聽見一輪圓月將自己緩緩放入湖面

細小的水珠，打濕了正在綻放的玫瑰。

夜晚

星星升起在夜晚的山坡上

而窗外，月光恰好變得炫目而安靜

我的淺綠色的窗簾

透著性感的光，在褐色的地板上面擺動

多美好的夜晚，蟲鳴不會打擾

也沒有花朵要在此刻綻放

我守著我的世界，它是一只繁盛的籃子

我在那里讀到我的生活，不需要刻意改變的生活

光滑而舒適，落滿飽滿的橡子

我喜歡它在夜晚，不時遞給我一些詞匯

讓我看見，飛鳥，大海和海上幽靜的云朵

應該還有別的，像我夢里的一杯甜咖啡

或者是白襯衣上，墨綠色的紐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