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意義

文/陳 識

《活著就很偉大》是加拿大一位抑郁癥患者凱文·布雷爾的回憶錄。作者凱文出生在一個并不幸福的原生家庭，童年時經歷了最好朋友突然去世的打擊，少年時期被診斷為抑郁癥，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他都和抑郁癥勇敢斗爭。

“我曾以為人生或許并沒有多大價值。但那是在這些發生以前。”或者說，罹患抑郁癥并走出抑郁，讓凱文明白了自己人生的意義。“我寫這本書，是為了鼓勵那些和我有過相同經歷的人更好地去生活，因為我知道，心碎和有缺陷是什么感覺。” 凱文用自己優美又細膩的筆觸表達出自己多年來最真實的情感和感受，期待用自己的經歷去鼓勵那些和他一樣抑郁的人們。盡管寫自傳、回憶過往對他來說“就像把心從胸口掏出來粘貼在紙上”。凱文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抑郁癥只是精神心理問題的一個分支。在精神心理科這個浩瀚的海洋里，這樣的故事真的太多太多。我因為工作性質的原因，經常會采訪醫生護士甚至接觸到一些精神病患者。我記得一位醫生曾經對我說，其實絕大多數精神病患者都是善良的，他們特別害怕傷害別人，最終卻傷害了自己。作者凱文用“體貼、沒有安全感、渴望被愛”來描述童年的自己，“最不愿意對別人惡語相向、不顧一切地去愛別人”，是他和人交往的最真實感受。

我記得剛進醫院工作不久，有一次在離開病房的時候，一個患者試圖沖門逃走，我當時被嚇到說不出話來，現在還清晰記得他像流浪漢一樣破爛不堪的衣著，還有那只因逃跑而落下的拖鞋。最讓我難忘的，是當他被五花大綁抬回病房時，年輕的眼睛里空洞又絕望的眼神。但當我一個月之后又走進這個病房，無意中撞到他，竟然在他眼睛里看到亮光，衣著也十分整潔得體。我感慨萬千，我們的工作，難道不就是為了這樣的改變嗎？

當時那個青澀又膽小的我，已經在精神病院里工作了10年的時間。在我看來，我的這些同事們，這些可愛又可敬的精神科醫生護士們，他們的同理心和善意，早就成了一種再平常不過的習慣，深入每個人的骨髓里，化作一個個細小的舉動，并沒有期待被人了解、發現或是歌頌。之前采訪一位護士長時她說，20年前，她都不敢跟別人說自己在精神病院工作，而現在，她可以大方地介紹自己的工作，因為在這個社會，越來越多人的心靈需要被撫慰、被療愈。我每每走進精神科的病房，盡管是在別人看來那樣可怕又不和諧的地方，我都能捕捉到溫暖和美善的色彩。因為他們并不知道，在一個個看似平靜的精神科病房里，一個微笑畫面的貼紙、一張老年人洗手間里的防滑墊、分門別類仔細存放的自備藥品、墻上的病友繪畫作品、門口的各項溫馨提示等，都是這些將善良和溫暖落實到行動中去的醫生護士們背后大量的工作，和他們盡可能杜絕一切潛在風險發生所作的努力。對工作人員來說，思考患者的需求，也是在尋找我們自己的意義。這些真心相待，我相信就是醫院存在的意義。

作者凱文在后記中的最后一句話說，“我知道想死是什么感覺。此刻，我可以說，我真的知道想活意味著什么。”不管是抑郁癥的患者，或者我們自己，活著的意義，就是活著本身，熱愛生活，熱愛生命，這就是意義。希望每一個人都能被世界溫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