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飛,陳美華,趙柯然
(1.北京大學信息管理系,北京 100871;2.北京大學海洋戰略暨“一帶一路”研究中心,北京 100871)
2019年9月,已歷50期的由科技情報研究機構和高校的專家學者自發舉行的情報科學讀書會將第九個年度的研習主題定為“不確定性”[1]。2020年7月,中國情報學年會暨情報學與情報工作發展論壇將中心議題設置為“應對不確定的未來:情報學和情報工作的使命與挑戰”。學術界諸多動作折射出的是,將通過情報前瞻來應對現實與未來的不確定性確定為國家科技情報工作的中心任務,進行相關的感知發展研究是情報理論與實踐的應有之舉,從情報任務環境和任務要求的變化分析入手推導目標定位并探尋發展路徑,則是科技情報事業發展研究的可行之道。
在國家發展的諸多不確定性影響因素中最為活躍且作用明顯的是信息環境的發展演進。就科技情報事業關切而言,我國的信息環境在發展中呈現出兩個顯著特征:一是量效齊增的大數據現象標志著科技情報事業所依的信息基礎正在發生數據嬗變;二是人工智能發展背景下,全球范圍內對多途徑與多形式的算力追求為科技情報事業發展提供了新的賦能手段和依據。
從技術應用角度來看,各類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為情報學的研究與應用創造了十分廣闊的空間,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的大規模推進,使情報理論與實踐向數字化、網絡化、知識化、智能化邁進。通過情報支持來解決信息不完備問題進而幫助用戶達成決策優勢,是情報界永久不變的任務[2],而要獲取決策優勢就需要盡可能地利用信息技術進行情報感知和戰略預測。
從情報感知能力的角度來看,在揭示知識特征的基礎上,情報工作者需要關注研究人與信息的關系,更要重視情報工作中的人文因素。情報事業建設將在情報需求牽引之下呈現出技術與人文緊密結合的發展趨勢。
作為非傳統安全要素之一,科技安全對國家安全的各個領域都有滲透性影響,是國家戰略的重要命題。科技安全威脅因素的多元化及科技安全決策領域面臨的新問題,對于科技情報力量肩負的使命責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3]。在國家治理過程中,對于科技領域關鍵核心的掌握,需要有與科技情報相關的政策支撐和保障;開展關于科技發展的前瞻性、針對性、儲備性戰略研究,需要利用科技情報的綜合研判能力支撐戰略決策和謀劃。因此,國家發展與戰略演進要求科技情報在國家科技的整體創新與發展的過程中發揮“耳目、尖兵、參謀”的作用[4],要求情報界進行具有分析研究性質的任務響應。科技情報的分析任務針對科技領域的特殊要求常常需要解決兩類問題。
第一,文獻資料的形式保障問題。我國科技情報戰線在當下和未來一段時間就重點資料供給條件看,具有顯著賦能效用的文獻和信息供給呈現趨緊態勢,海外國家科技報告斷供、文獻傳輸管道受控等干擾的出現將是一種常態。因此,突破文獻資源封鎖、去除開源信息噪聲,是源于文獻資料的形式保障問題而對科技情報界所提出的特別分析任務要求。
第二,信息資料的量-質關系問題。科技領域專業紛繁,各具體學科的發展要求和價值訴求規律有異,對海量異構信息的獲取及融合也是科技情報分析任務需要解決的問題。為了解決現代科技信息交流中信息的形式數量與內容質量矛盾關系所引發的洞見問題,將大數據技術融入評估和洞察工作中,是技術理性與人文價值的融合,其分析能力優勢并不在于“數據”,而是以海量數據為依托的更具有創新性和科學性的分析方法和分析理念[5]。
不同的國家政府介入科技活動的方式和程度有所不同,但均通過國家情報工作制度、政策法規和與科技情報事業相關的舉措來強調對科學技術的利用。
我國科技情報事業經過幾十年的歷練考驗,充分展示出在中國共產黨的集中統一領導下快速有效地對重點任務、重點項目進行情報保障的組織行動力和響應效能優勢。然而我國科技情報體制也呈現出松散、萎縮并受體制外情報機構業務入侵的狀態,且各領域情報工作分散割據、利益沖突、協調困難等難以解決的關鍵問題日益突出[6]。當情報任務情境由定標追趕為主轉變為創新驅動導向時,制度與工作模式的單一性與科技創新所推崇的自組織、多樣性、自適應和容錯生態建設要求之間會產生諸多需要磨合調整的矛盾問題,這些問題通常表現為感知盲點的存在使得既有的基礎性情報工作體系不能靈活主動布局進行具有開放性的信息資源建設和情報預研準備,因而對于充滿不確定性的任務對象不能做出及時有效的情報響應。源于制度傳統所建立的基礎情報體系響應不力的風險在現代科技創新生態要求復雜而發展節奏加快的背景下,其作用影響愈益顯著。
對特定情報任務的響應能力是現代科技情報治理中不容忽視的關切底線。在以往的情報管理工作中一般都很重視情報的響應能力,即根據相應的情報任務目標和需求開展情報工作,追求在信息不完備的情況下準確及時地為決策者提供情報支持。基于管理關切的具體情報任務往往指向明確,便于進行系統全面的情報業務應對安排,但是這種應對安排在涉及科技前瞻預警和創新支持保障問題時往往受到洞見分析能力的制約[7],能力缺陷的具體表現是:資源布局準備有限、譜系掃描不夠完備、線索發現不夠及時、感知分析與情報刻畫力度不足。上述能力缺陷導致科技前瞻的戰略視野受限,使得留給科技預警的響應時間局促,不僅影響科技情報事業的健康發展,也使國家科技進步和安全面臨較多的不確定性風險。
在我國60多年的科技情報事業發展歷程中,學界一直存在對“情報”的不同認知和解讀,情報工作重心和標準在歷史發展進程中也在不斷調整。情報工作者往往基于自身業務特點去詮釋解讀情報的理念、初衷和標準,而忽視了情報宗旨是“解決決策過程中信息不完備的問題”,未能強調情報工作的質量標準是“減少意外”。認知理解上的不統一、用“信息”覆蓋“情報”等[8],使得科技情報界在對長期性和系統性要求較高的資源積蓄和研究準備方面靈活有余而穩定不足,削弱了觸發、響應的工作效能。
在形式求新學術評價標準導引下,情報學術研究領域望風議新者眾而較真求實者寡,從業者們樂在新領域中淺嘗輒止而苦于現體系里深耕求新。時尚求新之風在情報教育領域亦不乏反映,每當新的信息現象或信息技術出現時,理論研究和教育工作者往往爭當運動員而忽視了設計師的角色定位,長此以往,理論、教育與情報任務實踐的切實要求隔閡日深,非但不能相互促進,反而削弱了互助發展的動力基礎。
大國博弈考校著科技情報的體系能力。近年來在中美科貿領域的較量中,我方以后手棋應對為主,暴露出我們在科技情報領域里的某些關鍵敏感缺陷。例如,我方在梳理出口管制清單、整理卡脖子技術名錄的過程中存在壓力的主要原因是在情報感知能力準備和情報體系能力發揮方面存在不足。科技情報注重“早醒遠眺”的感知洞察能力,有別于信息科技領域“追快求準”的計算能力。國家較量無論下先手棋還是下后手棋,都要求科技情報界在對情報對象譜系資源進行充分掃描和探測的基礎上能夠極致感知洞見、準確刻畫表達,要求將情報產品適時進行投送以滿足戰略管理決策需求。我國科技情報界在信息科技革命浪潮中比較重視運用技術手段實現追快求準,但對基礎性信息的系統積累和對未預性問題的弱信號感知則相對忽視,情報數據基礎建設隨臨時任務的變動而經常調整,缺乏必要的自主可控的穩定性和系統性,因而意外頻出,情報資料的系統積累與臨時搜集任務的關系亟待梳理。長此以往,博弈較量中所折射出的缺陷如果不能得到糾正,勢將加大我方的科技戰略劣勢。
所謂情報認知規范的維新,是指情報界應該在新的歷史時期就情報、情報工作和情報學術等基礎性術語和概念求取共識,統一認知研究指導思想。情報研究者和管理者應該意識到“人工智能改變環境、行為、觀念;情報學術關注宗旨、理念、實踐;情報理論涉及事業、業務、教育”,專業機構和個人應在規范情報認知的基礎上審視調整自身工作與研究的目標內容。從國家治理發展態勢等情況出發,進行情報前瞻感知發展研究時應予明確的情報認知規范是:兼顧發展與安全關切,明晰賦能感知標準意義,突出對未預對象的研判評估要求。
4.1.1 兼顧發展與安全關切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情報法》的頒布,使得增強情報工作能力以保障國家安全與發展等重大利益被視為情報機構的發展基石[9]。發展與安全問題是國家科技情報事業建設發展中不可或缺亦不可偏廢的兩個共生對象,安全是發展的保障,發展是安全的目的。二者總是相互促進、相互影響,雖然在具體的情報業務表達處理中可能會存在側重,但是從事業角度對發展與安全二者關系進行總體把握時唯有“兼顧”而不可只求“面向”。科技管理實踐中經由價值認可度高的公開交流渠道所發生的泄密現象往往源于對發展與安全的兼顧要求未能得到重視,源于兼顧標準未能落地。
從發展的角度看,科技情報工作者在國家創新驅動發展和科技強國等戰略實施的發展進程中,需要重新審視本領域的工作實質與范疇,聚焦科技發展真正的情報需求。從安全的角度看,基于總體國家安全觀探索如何令科技情報在國家科技安全維護與國家競爭優勢構建中發揮重要作用,也將成為科技情報領域研究的重要課題[10]。
4.1.2 明晰賦能感知標準意義
賦能是一個與相關對象的能力提升、自我完善、環境感知、預警應變等行為發生關聯的概念[11]。賦能作為一種價值取向,關注于能力識別而不是羅列風險,強調專業與協同而不是盲從專家權威。所謂情報賦能評估,是在特定價值取向下對于由情報所帶來的相關情報對象能力變化的評估[12]。賦能評估的觀念被諸多評價領域的研究者所關注,也逐漸受到情報機構和科技評估機構的重視。
在現代科技情報治理中,對科技政策議題的解答和設計雖然依舊是高級情報研究產品的展現形式,但科技情報對決策的賦能表現則更勝一籌。科技情報工作者通過譜系掃描感知態勢發展,及早落實對未知要素的識別和描述,刻畫情報對象和情報任務需求雛形,進而分析情報感知與刻畫的匹配規則,將情報產品投送給目標用戶。因此,盡早感知、發現、描述和報送賦能作用大的情報產品是科技情報前瞻預警功能實現的重要保障,賦能感知自然成為保障工作的核心。
4.1.3 突出未預研判評估要求
對未預對象的研判,從過程層面來講,就是在特定的環境中對未預對象及相關事物的未來發展做出具有參考性的分析與推測;從結果層面來講,就是通過向相關決策主體提供預測信息來預見未來發展走向,以便最大限度地減少未來發展中可能存在的危害和造成的損失。未預研判是采取預防和抵消措施的預測性手段,也是保持戰略主動的基礎手段。在科技情報治理中,未預研判主要是通過對情報對象資源進行譜系掃描、分析及評估來實現的。例如,對相關科技領域的發展趨勢、潛在威脅、可持續能力等指標進行全面跟蹤與監測,識別線索信號,進行預警研判,通過情報刻畫和情報響應為科技創新發展保駕護航。在未預研判工作中,對科技安全風險信號的感知發現和識別分析能力是重要的先決條件,能力的成功運用在很大程度上將依賴于情報人員和科技領域專家的專業知識和經驗。
在國際科技貿易博弈的嚴峻形勢下,體系應對能力是解決國家與民族發展所面臨的困難與挑戰的關鍵[13]。從國家科技情報治理角度看,情報治理中最為重視的任務對象大都與事業發展中的能力建設有關。國家科技情報體系能力關涉資源保障、技術支持、隊伍建設和制度規范等諸多要件,提升國家科技情報體系能力既是國家情報治理的核心任務,也是國家應對各種不確定性戰略問題的條件要求。在促進情報事業發展的過程中應重點關注的情報體系能力提升要點是:推動情報體系和能力融合發展,優化情報體系能力要素構成,增強情報體系能力運用表現。
4.2.1 推動情報體系和能力融合發展
新形勢下既有的情報理論方法工具對我國科技情報治理實踐問題的解析能力陷入瓶頸,在情報分析任務響應的契合性和及時性上常顯不足,這種情報理論研究對科技情報工作實踐的滯后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對科技情報能力認識和培養的不充分[14]。同時,“煙囪式”的情報事業布局導致不同情報機構在不同層級上不能有效協同,不能實現多源情報融合,情報能力也就無法滿足復雜環境下國家戰略決策和國家安全發展的需要[15]。在“建立健全統一、分工協作、科學高效的國家情報體制”的頂層設計指導下,“統一歸口、跨部門合作”的情報體系整體協調與情報能力綜合提升關系密切,前者是實現各類情報力量聯合的必要措施,后者是各類情報能力要素聚合的可能結果,情報能力和體系的融合發展是提升情報體系能力的必由之路。
4.2.2 優化情報體系能力要素構成
情報體系能力建設是在整個情報體系力量的依托之上實現對多源多樣情報能力要素的整合和優化,以靈活的情報能力要素組合方式來應對不同的任務情境和問題類型。在整個情報體系中,不同的情報機構或單位擁有不同的特色情報能力優勢,情報能力支撐要素的培養和調配往往需要借助于情報組織機構來實現。換言之,不同類型的情報組織機構是科技情報體系能力支撐要素的提供者。情報體系能力的形成,是情報機構和情報能力支撐要素匹配作用的結果,要想切實發揮情報體系能力,就必須對情報體系能力要素進行優化整合。
4.2.3 增強情報體系能力運用表現
情報體系能力最終要通過情報工作和情報成果的實際運用效果表現出來。從情報工作的角度看,國家科技情報體系能力可運用表現為體系響應能力、體系感知能力和體系刻畫能力,三者緊密交融,相互促進。科技情報體系的響應能力表現為:面對復雜的綜合性科技決策問題,以目標為中心進行任務分配,基于情報工作流程對體系內各實體的情報力量進行動態整合與組織協調。科技情報體系的感知能力表現為:將體系內的每個情報實體都視為一個感官,通過對科技情報環境、技術前沿、關鍵技術、人才成果進行全面掃描和評估監測來實現更早預警和更快研判,這實際上是在對常規情報感知能力進行動態重構。情報體系的刻畫能力表現為一種動態的學習建構能力,將學習建構在對情報體系諸多情報感知和情報響應實踐評估與反饋的基礎之上。從情報成果的角度看,科技情報體系能力運用就是要將科技情報體系的響應能力、感知能力和刻畫能力運用于科技情報工作,融入國家科技項目管理和創新研發的每一個環節,在追趕答疑、跨越選評、覆蓋前瞻和引領預警這四個方面表現出情報成果對國家科技決策的保障作用。
情報事業發展是情報目標、情報過程、情報方法、情報機構、情報人員、情報教育、情報制度等要素相互作用的結果。科技情報工作所處的任務環境、所面對的任務對象和所持有的任務手段之間的關系通常需要基于復雜巨系統的研究視角進行梳理,因此以生態理念進行情報事業發展的探索不失為一種可行且可信的研究觀。
生態要素講求共生、共存、共進,通過自組織、自生長、自適應和自修正的功能構建和強化,促成情報生態系統的良性生長,形成各盡本分、積極協作的工作氛圍,才能符合科技情報“關切常在、敏感常存、積累常續”的衡量標準,進而推動情報事業的可持續創新發展。
4.3.1 信息資源的保障需求
情報工作的根本使命是解決決策過程中信息不完備的問題,信息數據無論內容狀態和載體形式如何,只要有助于解決決策信息不完備的問題即可納入情報工作范疇。只有針對環境變化不斷調整制度和流程,才能從資源保障上使情報生態能夠正常存在與健康發展。
基于生態理念實施情報治理需要兼顧事業和機構的發展要求,具體落實則要從情報數據生態治理入手,在情報治理過程中著眼于創新與基礎研究的關系,增強對基礎研究投入的信心,鞏固和建設多源融合信息資源和數據基礎。情報數據生態治理的目標是營造數據基礎生長空間。數據基礎的存在與投入使用是情報保障功能的一種具體反映,亦是創新價值實現之轉化紐帶的重要組成[16]。
4.3.2 事業機構的建設需求
科技情報機構是推進科技情報事業的關鍵主體。目前,區域間科技情報資源的共享促進了情報機構間的交流與合作,但情報服務的機構間合作還沒有大范圍地開展,缺少一個總抓全國科技情報工作的部門來推動針對重大問題的資源、業務統籌協調。
在國家科技情報治理中,情報機構人才隊伍的建設是提升情報工作質量的重要保障。情報人員的核心業務能力是情報工作過程中的分析判斷能力,這也是情報人員最重要的素質特征。情報人員的情報敏感度、知識結構、知識狀態等個體差異會導致各自生產的情報結果相異,甚至對立[17]。領域實踐業已證明,無論是科技情報機構人才隊伍的學歷構成,還是科技情報機構對人才的教育培養,都體現出情報教育對科技情報機構的影響。從實踐出發,按時代要求進行情報學術的審視與重塑,令情報學術回歸“幫助解決決策過程中信息不完備問題”的情報本源,對于國家情報事業機構的人才建設和科技情報事業的健康發展至關重要。
在我國社會主義建設發展的歷史進程中,科技情報界一直秉持著情報業務響應和情報學術探索并重的優良傳統,有力支持了國家科技發展戰略的規劃和實施。在國家整體科技水平處于由“追趕”狀態向“跨越”“覆蓋”和“引領”狀態轉變的關鍵時期,當“答疑、選評、前瞻、預警”等科技情報任務需求清單漸次加長之時,對于情報、情報事業和情報體系能力的深入思考成為中國情報學者不能回避的義務。從大處著眼,由小處入手,探尋滿足國家發展要求、符合時代條件要求、不辱特殊神圣使命的情報學術規律則是情報學者的專業本分。情報學科建設作為情報學術活動的搭載平臺,擔負著對未來專業人才的培養教育使命,為情報事業發展提供理論、方法和方向探索等保障支持,因而在面向未來的事業發展中必將迎來新的調整與進步,在此進程中需要著力調整把握學科建設導向,避免一味追逐熱點的跟風式做法,要著重探索適合我國科技情報事業發展需要、契合科技情報業務特點、符合兼顧發展與安全關切要求的情報學術議題的產生、交流和評價管理機制,做好學科建設基礎要件的整備工作,使學科建設的參與者能夠保持必要的專業定力,真正做到“敏銳感知,準確刻畫,有效響應”,在科技情報工作中,通過強化信號辨識和賦能評估來減少不確定性所產生的意外。
國家科技情報事業發展的目標包括:提升科技情報體系能力,減少和防范科技管理中的認知意外,落實對科技創新管理的預警導航。
達成目標所需進行的重點工作是:
(1)加強導向管理,成立專門抓總協調機構。國家科技情報事業具有明顯的復雜體系特征,科技情報的資源、對象和工作任務涉及不同專業領域的機關、學校、科研院所和企事業單位,要想發揮我國固有的制度優勢、引導大家走出關于“情報與信息”“發展與安全”“公開與秘密”的認知理解和實踐誤區、下好全國一盤棋,首先就應該成立國家科技情報事業的抓總協調機構,負責審議有關科技情報事業發展的政策法規、規劃與計劃,對情報學科建設、情報工作形式和內容調整等發揮主導作用,并以國家科技情報領導機關的名義協調指揮各類組織機構進行科技情報資源、制度和學科的建設,完善、提升和有效發揮國家科技情報體系能力。
(2)調整事業管理評價標準,強調基礎建設與過程操作。科技情報事業管理不同于一般的工商或科研事業管理。對科技情報任務能否響應以及能否高效響應都取決于情報事業體系是否正常運轉。情報資源維護的重要性、情報任務對象的復雜性和情報成果效用的模糊性決定了對情報事業的管理評價不可囿于所謂的成果績效。評價標準應該重視衡量對于情報信息資源的譜系建設和基礎數據維護工作是否正常,應該考察相關的機構和團隊是否處于積極的掃描監控和感知探查的工作狀態。此類考評對于科技情報體系能力的建設和發揮十分重要,然而這種評價操作難以通過“創新性”成果計數進行,片面強調定量計數會使常規基礎工作被忽視,令線索發現和評估研判被混淆。
有鑒于此,應該調整管理評價標準,突出賦能評估成分,強調對于基礎建設和過程操作的常態性要求,應該鼓勵科技情報工作者踏實積累、敏銳洞察、深耕出新,應該知曉同質化的評價必然導致個體研究的庸俗化和學科整體表現的平庸,應該避免出現源于管理評價的弄潮追風導向。
(3)落實感知未預,實現跨域業務融合。從情報感知研究的關切來看,由于情報素材承載著人類社會的普遍信息,僅僅運用專門領域的知識手段難以勝任情報感知研究所面對的綜合性、戰略性任務要求,必須要積極加強跨領域、跨機構、跨組織的協作,在保證情報安全的前提下,采取多種方式,加強各部門、各學科甚至各地區的公有科技情報資源的匯集整合,實現資源有序共享、協同應對“無人區”探查等科技創新保障問題。我國的科技情報機構傳統上以科技管理、科技咨詢為主,注重操作層面上的報告撰寫、科技查新等事務性技術的實現,對于戰略層面所需的感知分析技術積累相對薄弱。因而,未來我國科技情報治理調整過程中,要以情報感知為核心抓手,充分利用新型技術,以情報數據融合為操作主線,構建體系化的情報掃描和感知平臺,滿足國家、行業和機構的綜合情報需求。
(4)理順理論與教育對科技情報事業和業務的支持關系。情報學術理論探索與教育實踐活動應該與國家科技情報工作實踐緊密結合、有序銜接,通過學術研究和教育交流活動可以增強情報工作者的業務能力,拓寬工作視域,增加情報資料獲取渠道,助力感知發現情報對象線索。
所謂理順情報理論與教育對于科技情報事業和業務的支持關系就是要規范處理好理論、教育活動的公開目的與隱蔽目的的關系,要明確相關活動的成果表達目的既非展示學范,亦非戴冠表功,不可用自己的資料剖析自己的情況到公開交流平臺上爭取對自我價值的認證,而是有意留置觸角以經營情報“飛地”,這種認知的建立在逆全球化和外部對我封堵態勢趨緊之時尤為必要。在情報理論與教育對科技情報事業和業務關系治理中宜鼓勵實踐獨立,落實評價自主,堅持內部審視,建立靈活多樣的交流平臺和機制,支持通過學術和國際合作交流活動保障信息資源獲取的順暢完備,實現對科技信息譜系掃描的完整及時,幫助把握專業方法工具的演進脈絡,協助落實國家科技情報人才培養和儲備計劃,維系國家科技情報事業發展的持續演進能力。
國家科技情報事業建設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與復雜性,支持前瞻感知發展的設計實現要求有充盈的信息資源基礎、健全的政策法規保障、專業的機構人才和技術體系支撐,這不是某個部門、行業的責任,也非某些新技術應用就能解決的問題,需要在國家層面進行頂層設計,才有可能構建起一個科學合理的事業發展體系。為達成情報感知發展研究設定的目標,從資源、技術、制度、隊伍和活力等情報業務所要求的基本條件入手,應當完成以下具體項目建設內容。
1)完備穩固的情報數據基礎
為情報工作過程中的情報感知、刻畫和響應提供科技情報大數據支撐,是應用服務能力的前提。以資源保障建設為抓手,著眼動態發展,針對源于數據基礎的綜合安全體系性挑戰,探索跨界跨域分析,組織進行新形勢下的科技情報事業生態治理顯得尤為迫切。
組織協調不同領域、不同部門、不同專業、不同層次的組織機構進行持續系統的信息數據采集整序,在基本資源維護穩定的前提下,根據自身業務專長對新涌現的信源線索進行評估,靈活主動進行搜采調整,并提供方便及時的檢索投送服務,使國家科技情報數據基礎在“規范集中、特色可調”的運轉方式下處“體系配套、靈活主動”之狀態,促情報數據達“有譜、可續、能得”之境界。
2)敏銳系統的感知洞察能力
在情報工作語境下,感知是主動而非被動的過程,是構建而不是記錄“現實”的過程,它是情報專業機構和人員對信息進行反映的過程。感知未預、洞見未來的科技情報研究分析能力的展現需借由兩個必備的情報業務行為,即:全譜掃描和極致洞察。兩個情報業務行為折射出情報工作在綜合系統要素支持下盡早識別和發現有意義的弱信號、恰當予以刻畫表達和進行響應的專業特質。如欲擁有敏銳系統的感知洞察能力,須建立和落實全譜掃描和極致洞察之工作規范。
3)細致規范的響應協調制度
在逆全球化和現代技術迅速發展的沖擊下,決策主體難以僅僅依靠傳統的情報組織工作模式做出有效的決策,需要更多地依賴于情報組織間的協同工作。良好的情報組織體系能力建設有賴于細致規范的響應協調制度,這種協調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不同類型情報機構的融合發展,既涉及不同情報機構在信息加工過程中形成的協調合作,又涉及智庫與情報機構通過戰略聯盟或合作的形式進行組合;第二,以人員、機構、資源建設等情報能力體系內部的整合作為基礎而展開工作。在整個情報能力體系中,不同體系要素之間協同發展的關系支撐起情報系統的整體運行,同時這些不同要素之間的協同互動也推進了系統整體的演化。
4)敬業務實的研究教育保障
情報教育具有多重含義,必須在明晰教育目標重心的前提下,從情報教育的形式、內容和原則上對情報教育加以規劃和保障,實施情報特色教育。
在教育形式上,要明確培養方式包括對職業情報人和情報專業人的培養,兩者在情報素養方面的要求有所交集,在培養方式和培養途徑上有所不同,前者常通過專門培訓機構以職業培訓方式進行培養,后者則主要通過教育部門以專業教育方式進行培養[18]。在教育培養內容上,要在發揚我國情報學傳統優勢的基礎上,逐步調整課程設置,實現跨領域專業人才培養,促使情報學教學與研究協調發展,落實完成具有中國特色的多層次和多樣化的教育教學實踐。在教育原則上,堅持敬業務實基本原則的指導。具體落實在人才隊伍上的表現是:國家利益至上,專業意識牢固,業務素養優秀,人才生態穩健;在學術探索上的表現則是:學術重塑,評價審視,自強筑基,善于感知。
2020年9月23日,參加第52次情報科學讀書交流活動的專家學者就針對信息迷霧問題開展系統有序的研究達成了共識[19],反映了情報科學探索的新動向,也契合著國家科技情報事業發展的進程。保障情報科學與情報事業守正創新的建設發展研究所應遵循的原則是:以體系情報能力提升為核心關切,以標準革新為動力支點,以譜系資源為發展基石,以學術重塑為自立源泉,在情報感知需求牽引和情報資源譜系建設推動作用下,實現體系能力融合、研學保障充沛、發展安全兼顧的國家科技情報事業可持續健康發展。在情報科學理論與實踐發展過程中,“能力”“體系”“譜系”和“感知”將是不可忽視的標志性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