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的那碗魚頭湯

爺爺擅長烹煮魚頭湯，這是我們全家都知道的，和我家關系近的街坊鄰居也知道。爺爺家的房子在小區的一樓，鄰居常說，下午四五點經過他家窗前，十有八九能聞到魚頭湯的香氣。

我常去爺爺家吃飯，享受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享用晚餐的溫馨時刻。魚頭湯也自然成了我們餐桌上必不可少的一道菜。起初，我只是覺得魚頭湯鮮美可口，每次家庭聚餐，我都能喝上兩三碗。但時間久了，難免會覺得有些膩。我曾在飯后問爺爺：“爺爺，下次我們可以不做魚頭湯了嗎？”爺爺常笑著回答：“你奶奶喜歡喝。”

爺爺患有阿爾茨海默癥，在奶奶離世后的那幾天，爺爺總是問我：“奶奶去哪里了？”我每次都說：“奶奶，去很遠的地方玩了。”

這天，我們又來爺爺家吃飯，這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家庭聚餐，只不過這次，餐桌前少了奶奶的身影。餐桌上的菜品簡單清淡，我們也一改往日的嬉笑，只能聽到碗筷碰撞的清脆響聲。大家不約而同地低下頭，默默地夾菜。爺爺忙里忙外地倒騰著，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嘴里還不停叨咕著奶奶的名字。他從廚房端來了一套餐具，媽媽問他要做什么，爺爺說是為奶奶準備的。爺爺在電飯煲里煮了小米粥，因為奶奶牙口不好，吃不了硬的食物，奶奶生前，爺爺就是這樣為她做小米粥。半小時過后，爺爺打開電飯煲，盛出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端出去，放在奶奶的座位上，并且不斷地用勺子攪拌、吹氣，喃喃道：“這老婆子怎么還沒回來呢？粥已經不燙了。”每過幾分鐘他都問：“奶奶怎么還不回來？粥要涼了。”

吹著、念著、望著，爺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向廚房，嘴里叨咕著：“差點把這魚頭湯忘了，湯都要燉干了。”我們放下筷子，面面相覷，誰也不敢提醒他，誰也不敢打擾他。

奶奶生前腸胃不好，總是吃了三四口就撂下了筷子。可每次爺爺煮魚頭湯，奶奶卻可以就著湯吃上一整碗飯。正因如此，爺爺常常做魚頭湯給奶奶喝，漸漸地也就成了爺爺的“拿手菜”。奶奶走后，爺爺依舊會在奶奶的碗里盛上湯，盼著奶奶回家。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有些人來了，有些人走了，但是有些東西卻始終都在，就像爺爺的那碗魚頭湯。

（指導老師：關惠尹）

【作家點評】文章飽含真摯的感情，十分感人。作者通過描述患有老人癡呆癥的爺爺為過世的奶奶盛粥、煮魚頭湯等事例，生動地表達出爺爺對奶奶真摯的愛。文章展現出了較強的感染力，結尾處給讀者以意猶未盡之感，回味無窮。（廣州市青年作家協會" 何文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