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當我睡眼惺忪地走出臥室時,瞥見母親正佝僂著身子坐在客廳靠近陽臺邊的小板凳上,手里不停地忙活著什么,不停地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淡黃的陽光斜斜地照進屋來,母親的身子一半在日光中,一半在陰影里。
我朝著母親問了一句:“媽,你在干嗎?”母親小聲地嘟囔了一句,我沒聽清。于是,我趿著拖鞋走近她的身邊。只見母親一手捏著一把小鉗子,一手拿著一個大核桃,用力地用鉗子夾開核桃,然后取出里面的核桃仁,放入一個塑料罐里。我問母親:“媽,你剝這些核桃仁干嗎?”母親頭也不抬地說:“給你帶到辦公室吃。”
看著母親那雙蒼老的手不停地游走在核桃殼與核桃仁之間,我的視線一陣模糊。我平時很少注意母親的手,只看到母親的后背越來越佝僂,白發越來越多,臉上的皺紋越來越深,卻從未發現母親的手竟已如此蒼老。那是一雙干裂粗糙且布滿皺紋的手,手指的關節處隆起突出,像我每天經過的鐵路道口上的枕木。
母親也曾如小樹般年輕,也曾有著挺拔的腰身、光潔的臉龐和紅潤的雙手。小時候,母親柔軟細膩的手撫觸過、擁抱過、安慰過幼小的我們,為我們洗衣做飯,為我們打毛衣、縫衣服,為我們包書皮、削鉛筆,為我們趕走叮擾我們入眠的蚊蟲,為我們擦去掛在雙頰的淚水。長大后,我們像一只只離開母親懷抱的小鳥,展翅飛翔在遼闊的天空。當我們跌倒時,是母親的雙手為我們拂去衣衫上的灰塵,撫平膝蓋上的傷痛;當我們生病時,是母親的雙手為我們端來熱氣騰騰的大米粥;當我們離家時,是母親的雙手為我們整理行李,吃的、用的塞滿整個行囊,有時還會偷偷地放幾個煮雞蛋和幾百塊錢在我們的背包里;當我們回家時,是母親的雙手為我們卸下身上的包袱,為我們準備一桌可口的飯菜,為我們盛飯、夾菜,并微笑地看著我們吃完;當我們為人父母時,母親離開自己的家園,來到陌生的城市,繼續用勤勞的雙手為我們打理飲食起居,幫我們照看年幼的孩子。母親的雙手從未停歇地為我們操勞著,而我們常常忽略了母親的付出。
試想一下,如果我們一年只能見到母親三五次,假設我們的母親活到90歲,那么我們還能陪伴母親多少天?不要等到母親步履蹣跚,才拉起她的手;不要等到母親臥于病榻,才握住她無力的手;不要等到母親找不到回家的路,才牽著她的手帶她回家;不要等到母親認不出我們的時候,才使勁地搖著她的手問她我們是誰;不要等到失去母親了,才想起我們已有多年沒牽過她的手。
趁母親的眼睛還明亮,趁母親的雙手還有力,趁母親還在人世間,有空常回家看看,看看我們那日漸蒼老、省吃儉用、報喜不報憂的母親。像小時候那樣,牽著她的手,把你指尖的愛與力量傳遞到她的掌心。母親的掌心有溫度,家才有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