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元欣

北京畫院收藏有一幅齊白石畫的牛,初看此畫的人都會先小小地訝異一下——國畫大師齊白石怎么竟然畫個牛屁股對著我?他是不是不會畫牛啊?就這樣兩筆糊弄完事兒了?
齊白石真的不會畫牛嗎?他在給學生婁師白畫的稿子中,專門畫過一套牛的形象,這些牛或站或臥,每一只牛筆墨精簡至極,卻充滿體積感與動態感,從中可見齊白石畫牛的功力。其實想來,對于齊白石來說,畫牛怎么會難呢?這個出生在湖南湘潭星斗塘邊的農家孩子是騎著牛長大的,輟學在家放牛砍柴的日子里,牛是他最好的朋友,他把唐詩書掛在牛角上,放牛的時候就拿出來讀一讀,背一背。
齊白石的牛,看似草率的幾筆,卻是他深思熟慮的結果。齊白石的好友胡佩衡曾問他:“能不能從后部畫牛?”面對這個有挑戰性的問題,齊白石便畫出了這樣一只牛,并且很認真地回答胡佩衡:“要注意只畫一個犄角最有趣味,若畫兩個犄角部位就不妥當了。尤須注意的是在牛尾旁留一白線,沒有白線,牛尾遠看是分不出來的。在補景上,一筆畫坡,幾筆畫柳條,都是為了與畫牛的筆法相襯。”
在這段話中,齊白石表達了他繪畫的核心理念——有趣。無趣還有什么可畫的?生活已經很無趣,繪畫再無趣,便不要去畫畫和看畫了。那些看似無意中留下的牛尾旁的白線,原來竟妙趣無窮。
//摘自2021年3月12日《北京青年報》,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