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畫好好看?人物圖

田玉彬

右側小圖：榻上的憑幾項元汴銘端石抄手硯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本期我們看一幅特別的宋畫，你瞧，畫的名字就很特別，叫《人物圖》。就叫“人物”圖嗎？是的。也有人管它叫《無款人物圖》。無款，就是沒有畫家名款。總之，這幅畫，畫的是誰，不知道；誰畫的，也不知道。但它很有意思，信息量很大。

先說它哪里有意思。請看，畫中人物坐在屏風前的榻上，屏風上也有一幅畫（可名之為《汀洲蘆禽圖》），畫中有畫，好玩吧？這是古畫中別致的一類——“畫中畫”。不止于此，除了“畫中畫”，此圖中還有“我外我”。請看，在屏風一側掛著一幅小畫軸，畫中人（以下稱2號）的長相與屏風前那人（以下稱1號）十分相似。仔細看，二者不僅面容相似，戴的帽子也都是一樣的烏紗帽，里面罩著蓮花冠。原來，那小畫軸正是1號的寫真像。是不是很有意思？清朝乾隆皇帝也覺得挺有意思，他讓畫師臨仿過好幾本，把人物形象換成他自己。這種“我外有我”的構圖，叫“二我圖”。在今人看來，古人能有這種創意，的確挺稀罕。不過，在宋代文人圈，寫真像其實并不少見，他們還會通過給寫真畫像題寫贊語來表達情誼。此《人物圖》是宋人寫真風尚的典型再現。

下面我們看細節。榻上有一件紅色家具，那是憑幾。憑幾是上古席坐時代的產物，跪久了腿疼，憑幾可以緩解疲勞。到了宋代，文人把這種古物發展出一種新功能，名之為“懶架”，宅在家里時，將它作為榻的標配。榻不同于睡覺的臥床，榻是坐具類，可坐、可躺，而憑幾呢，擱足、枕首都行?？傊?，榻、幾的硬件配置，顯示的是主人公閑適瀟灑、格調高雅。畫中1號左手持卷、右手執筆，正要寫東西——這彰顯的是與硬件配置相應的文化軟實力?；旧?，畫出這些就可以發朋友圈集贊了。但此畫主人顯然不滿足于此，背后的屏風畫暗示其豐富的情感世界，他旁邊的侍者斟酒，表明他的快樂指數……

此外，圖中的其他物象莫不是低調奢華的例子。比如，那桌子名叫鶴膝桌，桌上的四樣東西，有酒杯、兩盤酒果，還有一方硯臺。其中，那“酒杯”嚴格來說叫臺盞，是一種高級酒具；硯臺的形制是宋代典型的抄手硯（因硯底挖空，可用手抄底托起而得名）。侍者左后方有一樣器具，有人說那是蓮花托座承起的風爐，爐上坐著銚子（一種大口、有柄的煮器）。另有人注意到其側面露出的方管兒（見紅色箭頭所指），認為可能是自制燒酒的蒸餾器。無論如何，這也是一件相當講究的器具。再看畫面左下角，鶴膝桌上有兩件東西，紫色那件是一具頂盒（頂蓋方形、四周下斜，多用作藏香器或盛放珠寶等），另一件又是一副臺盞，上面扣著半透明酒罩。此桌旁邊有一個紅色木座，蹲著一只酒尊（盛酒器），尊口用紅布綁扎嚴實。1號另一側，是書卷琴棋等物，不再一一細說。

總之，此畫用今天的話來說，就像是為朋友圈量身定制的“凡爾賽”作品，和今人曬照片的意圖相仿，此畫主人也是想要展示自己所向往的生活，我們因而得以窺見宋代文人價值觀的某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