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寒露”一詞,似乎有一股寒涼之氣迎面撲來,碧云天,黃葉地,雁南飛,寒山轉蒼翠……二十四個節氣里,寒露是第一個出現寒字的節氣,有它來做先鋒,后面接連而來的冷霜寒雪就順理成章了。
白露與寒露中雖然隔了秋分,仍是一脈相承。白露的露是清涼的露,是熱后的慰藉,那么寒露的露則是清冷的露,肅穆的露。
古人將寒露分為三候:一候鴻雁來賓;二候雀入大水為蛤;三候菊有黃華。此節氣中鴻雁列隊南遷;深秋天寒,雀鳥都不見了,古人看到海邊出現很多蛤蜊,殼上的條紋及顏色與雀鳥相似,以為是雀鳥變成的;第三候的“菊始黃華”是說在此時菊花已普遍開放。我們日常所見,大都只有兩候,鴻雁遷徙和菊盛清秋都是壯觀的景象。原野空曠,獨自漫步,或微暖的黃昏,或清明的晨曉,聽一聽記憶里嘹亮的雁鳴,聞一聞野菊獨有的清芬,領略它們賦予秋天的蒼茫。
寒露時節的秋色,有著水墨畫的意蘊,千山萬水,層林盡染,衰草連天,在秋日為數不多的幾個節氣里,總覺得寒露是最富有秋意的。即使不出城,寒露的意味也是明顯的,親人間天寒須加衣的那些珍重的叮嚀,如秋陽般溫煦。在燦燦秋陽下開放的,是擠滿枝枝丫丫間的金黃的桂花。走在小鎮的巷子中,令人愉悅的,是聞到桂花香,它們對歲月記得比我們清楚。半圓的月下,午后的日光里,來來回回經過它們的身旁,忍不住要停下腳步,在花香里小立一會兒。
和桂樹一同被種在院中的,要數那些紅艷艷的柿子,喜氣洋洋地掛在枝頭。柿子總是不被摘盡的,我想人們也不是留著它們當風景,只是價格便宜,只有它自我解嘲似的漲紅了臉,擺出一副富足的樣子,真的撐不下去,啪的一下,摔成爛泥狀,把前來尋食的鳥雀嚇得一驚。只有盆栽的石榴,花已經開過好幾茬,起初是意氣風發的紅,到末了,開得有些力不從心,簡直沒了底氣。
不知誰家的孩子臨窗讀起《長歌行》,詩句像掠過心空的秋風,生了些涼意。有些語句,尤其是言簡意賅的古詩,經過了歲月的諸多風霜才會有所體悟。那個站在秋日花衰葉落的葵前的詩人,想到不久前的春日,青蔥的園中葵,帶著露水沐浴在春日的陽光中,閃著生命的光澤。而轉瞬到來的秋,葉枯離枝,發出“??智锕澲痢钡母袊@,這一句比“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更讓人思緒萬千,秋的無邊落木凄凄風雨,落在了心上,竟成了愁思的“愁”字了?;蛟S古人造字時早將敦促警醒之意融入其中,不可無視時光的流逝,否則會滿懷愁緒和悔意。
再下去,芙蓉一腔熱情,滿枝圓鼓鼓的花苞,開吧,開吧,相互簇擁著,相互招呼著,它們要一直開下去,開到秋霜起,還能再開,人們索性就給它取了個別名,叫拒霜花。此時,秋深了,時光這位腳步從不停歇的旅人早已走到另一個節氣里。
(摘自《合肥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