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職媽媽“辭職”記

◎文／王小毛 金 鱗

全職媽媽“辭職”記

◎文／王小毛 金 鱗

這個家不是我養的，是我們一起支撐的，只是支撐的方式不一樣而已，誰也不比誰高級。

“金牌保姆”撂挑子

周五是女兒生日，爸媽特意趕過來，全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小慧使出了看家本領，忙活了大半天，做了滿滿一桌子好菜。一直到神圣的許愿環節結束后，她才摘了圍裙坐下來。結果，飯碗還沒端穩呢，女兒叫嚷著要切蛋糕，小慧趕緊起身去廚房找盤子；剛吃了沒幾口，女兒把一大塊奶油掉到了地上，小慧只好又鉆到桌下去收拾……好好的一頓飯，小慧東一趟西一趟，一直處在一邊咀嚼一邊忙碌的狀態。

吃過飯后，一家人歪在沙發上看電視，小慧獨自在廚房里洗碗。半小時后，小慧從廚房出來，徑自坐在一個腳凳上，平靜地宣布一件事：她明天要上班了。

“上班？咱們不是說好你以后不上班嗎？”我驚詫地問她。

“就是，上班多遭罪，在家多享福啊。”我媽接話。

小慧冷笑一聲：“每天早起伺候孩子吃早餐，送孩子去幼兒園；回來后收拾衛生洗衣服，一忙就是大半天；下午出去買菜，拎著幾大袋重物接孩子，進了家門直奔廚房做晚飯。晚飯后要輔導孩子寫作業，要哄孩子洗澡睡覺，然后繼續洗洗涮涮。媽，您說說，福從何來啊？難不成我累個半死，在你們眼里還是享福？我不就是個保姆嗎！”

我媽訕訕地回了一句：“那家里的錢不都給你了嗎？你就知足吧！”

小慧火氣越來越大：“市面上帶孩子的保姆一個月至少五千塊，不如我盡心；打掃衛生的保姆一個鐘點兩百塊，不如我細心；做飯的保姆一個月四千塊，不如我用心。你們算算，我身兼幾職，有沒有領過一毛錢名正言順的工資？誰給我繳五險一金？但養家的功勞都是孩子爸的！反正從明天開始，我這個保姆不干了！”

小慧找了份銷售的工作，上下班時間比較靈活，偶有晚歸的情況。從此，一切繁雜瑣事沒有專人料理，大家同在職場，我不得不承擔起一半的家務。

那日，小慧公司盤點，不能按時下班。我去幼兒園接回女兒，一進家門，面對冷鍋冷灶，心里還真不是滋味。再一轉頭，只見女兒正巴巴地看著我，她捂著小肚子，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寶寶肚子咕嚕嚕！”

我不知小慧幾點到家，只好硬著頭皮上陣。打開冰箱，空空如也；翻翻菜筐，干干凈凈。我翻遍櫥柜，才搜羅出兩袋掛面和一包紫菜。

如果不是我和女兒饑餓難耐，那頓飯肯定是吃不下去的。照此下去，家里的生活質量必將大打折扣。小慧原本就是一個事業心不強的人，她喜歡家庭生活。當年，辭職做全職主婦也是她主動提出來的，我記得她還因為不用上班歡呼雀躍了很久呢！怎么就突然轉變態度了呢？

晚上八點多，小慧才風塵仆仆地到家，看起來疲憊不堪。她換了衣服，徑自去廚房，發現我連一口飯都沒留，便把鍋蓋摔得山響。

我趕緊解釋：“我就煮了點掛面，還沒煮好，真的超級難吃，所以沒給你留。”

小慧陰著臉，眼眶忽然紅了，她嘆了一口氣，說：“你加班的時候，回家有熱飯熱菜；我加班的時候，回家只有冷鍋冷灶。真的，萬惡的資本家都比你善良。”

感同身受后才懂你的不易

見此情景，我想發揮我有限的廚藝給小慧煮一碗面，但被她拒絕了。

我說：“當初你也同意做全職主婦，怎么就突然反悔了呢？”

她看了我一眼，頓了頓，忽然說道：“我不想以后孝敬自己爹媽，會被旁人議論我花了你的錢。”

哦，我全明白了。

兩個月前，岳父岳母喬遷新居，小慧送了臺雙開門的大冰箱。后來這事被我媽知道，她便在飯桌上說過幾句，大意就是家里只有一個人賺錢，花錢要有節制。

我當時沒有去揣測我媽的意思，也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只是覺得沒必要把這事放在心上，也認為送份禮物天經地義。但這話落到了小慧的心里，尤其是在她已經做了幾年家庭主婦身心疲憊不堪的時候，她的第一感覺，一定是為自己感到不值。

倘若這些年來，她還在上班，有自己的收入，哪怕再少，花錢也不必再三斟酌；但她這些年其實一直在工作啊，正如她自己所說，她干著一份月薪不止一萬的工作，市場價明晃晃地擺在那里，卻沒有人愿意承認。

是的，因為家庭主婦的工作無法量化，于是很多人都選擇視而不見，甚至還能說出“在家享福”的話，譬如我的媽媽。而我這個關鍵人物，并沒有在她最需要支撐的時候，給過她明確的肯定。

小慧的工作越來越忙，但因為種種原因，收入并不高，看她樣子，做得也不是多么開心，只是在為了一口氣苦撐而已。工作不忙的時候，我開始嘗試著做家務，但真的不是那塊料。我做的菜，要么太咸要么太淡；每收拾一次衛生，必定要打壞一兩樣東西；出去采買，總是花最多的錢，買最差的東西；對孩子更是沒有辦法，哄她超過一個小時就徹底崩潰。有個周六，小慧去加班，把家里的一切托付到我手上，還不到中午，我就迫不及待地想逃離了，我這才體會到：孩子的問題真多啊，多到能讓你口干舌燥，耗光你所有耐性；邊邊角角的灰塵真多啊，多到你累折了腰，也還是有清潔不到位的地方；廚房里的工作量真大啊，我只做一個菜就要了親命了，小慧平日里頓頓四菜一湯是怎么堅持的呢？

大內主管歸位了

真的，全職主婦是這個世界上最偉大、最繁瑣、技術含量最高的職業，它不僅考驗一個人的體力、精力，更考驗一個人的忍耐能力、學習能力、理財能力、規劃能力等等，它真的不是“哄孩子玩”“做兩頓飯”“收拾收拾屋子”那么簡單。

我實在搞不定日常家務，小慧又很忙且鐵了心放手，沒辦法，只好把我媽搬過來當救兵。

那日，我媽在家里一邊做家務一邊抱怨：“小慧這個班啊，她就不該上。搞得她自己和大家都受苦。我這一把年紀了，想好好安享晚年都不行。”

我笑嘻嘻地問她：“媽，你是不是覺得很累啊？”

媽媽瞪了我一眼，嗆道：“你說呢，又是做飯又是收拾衛生又是帶孩子，能不累嗎？現在又不像我年輕的時候，事兒真多。”

我趕緊接話：“唉，小慧太偉大了，我做一天都受不了，她卻堅持了這么些年。別看我每個月往家賺錢，那也是因為小慧讓我沒有后顧之憂，這個家啊，還真不是我撐起來的。”

我媽終于看穿我的套路，沉默許久，才小聲說了句：“誰也沒說她沒功勞啊。”

小慧辭職了，因為連續三個月沒能完成業績要求，再待下去也沒什么意思。那幾日，她很消沉，但還是忍受著不開心承擔了家里所有瑣事。看到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我特別心疼，就因為我們這些年來對她的忽視，才讓她變得異常敏感。但事實上，她根本無需依靠工作賺錢來獲取話語權和財務支配權，從她經營這個家開始，她的腰板就是直的。

那天，我讓爸媽留在家里照顧女兒，我帶著小慧去逛街，給她買了很多新衣服和包包，她越是拒絕，我越是要買。當我們把戰利品拎回家的時候，我見小慧有點難為情，我知道她擔心引起公婆不滿。但我爸媽只是看了看，終究沒說什么。

我想告訴小慧，任何一個家庭主婦，都不該面臨“自己不賺錢就不要亂花”和“花的還不是我兒子賺的錢”的責問。這個家不是我養的，是我們一起支撐的。

最終，小慧決定繼續回到家庭主婦的位置上來，我也逐漸改變了自己的態度和行為，不再像平時那樣回到家里就窩進沙發，而是去廚房幫她的忙，我工作了一天沒錯，但她也沒閑著，她比我更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