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時光里：歐洲城堡酒店筆記

殷悅

生于廣東，長在山東，現生活在英國鄉村。曾做過記者、攝影師，走訪和居住了歐洲的不少城堡和莊園改建的古老酒店，聽聞了其中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歐洲的城堡和莊園酒店有講不完的故事，它們可能是哥特風、喬治時期建筑、維多利亞風、都鐸時期建筑；它們是充滿藝術感的，墻上的畫兒，室內的設計，園子里的雕塑，花園的規劃都留下過大師的痕跡；更重要的是，城堡酒店依然有新人在這里結婚，有家庭在這里休閑，還有做過海盜的酒店畫家、奇裝異服的酒店室內設計師、熱愛酒店前臺的小哥兒、收集世界蜂蜜的小島人……

如果，給你一座九百年的城堡Broughton Hall

古老酒店類型：城堡酒店，只能整租

時光：九百多年

地點：約克郡北部，英國

到達：距離約克郡首府約克一個小時二十分鐘的車程

假如我有一座九百年的城堡，我能去做什么？

最開始，映入腦海的是那些美好的念想：像一位公主或王子一樣住在富麗堂皇的家里，花園派對、慈善晚會、觥籌交錯……

時間久的物件，如果還在使用，而不是擺在博物館中，終歸會遇到一些類似的問題。我在倫敦坐地鐵的時候，最有這種感觸，世界上最早投入使用的地鐵，現在的狀況并不是很舒適，空氣差，設施舊，還經常能看到小老鼠跑來跑去。然而，倫敦地鐵不過一百五十多年歷史，更何況一座九百年的老城堡？

成長在莊園，并非你想的那樣愜意

整個故事說來話長，長到有九百多年的歷史，因為這整個村莊，連同這個酒吧，都隸屬于布洛頓大廳酒店（Broughton Hall），短到只有幾十年，從莊園現任繼承者榮格·坦皮斯特（Roger Tempest）幾十年的努力說起。榮格從小就生活在這座家族莊園里。也許，會像我們想的那樣，歌舞升平，觥籌交錯，各種上流社會的宴會和八卦。

“我小時候，莊園里潮濕陰冷，沒有暖氣，感覺快塌了一樣，唯一的好處是，我覺得這城堡實在太潮濕了，即使發生火災，也燒不掉它。”

也許就是那個時候，他感覺到，生活在莊園里不是得到了庇護，而好像是一種責任：保護并傳承發展這座歷經滄桑的老建筑。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他繼承了布洛頓大廳酒店，辭去自己在倫敦著名的媒體街—艦隊街的工作，專心整修自己的老莊園，主要做了兩個重要的決定。

一是城堡本身的商業使用，以及城堡周邊建筑的商業改造。實際上，整修這樣一座歷史久遠的大型莊園，很多困難是很難想象的，比如，城堡里的一個大型法式吊燈，一共有138塊組件，總共花了3個月才把它打掃干凈，重新掛上去。

二是將城堡對外開放，承接婚宴、聚會和住宿。英國為了平衡社會等級，對于超過32.5萬英鎊的住宅，有高昂的遺產稅（大約40%）。類似于城堡這樣的住宅，動輒價值上億，如果后代想按照普通的家宅繼承方式擁有城堡，就需要繳納高昂的遺產稅。當然，如果將自己的城堡開放成酒店、宴會場所或委托給信托或慈善機構管理，就可以合法避免遺產稅，這是很多英國貴族在現代的選擇。布洛頓大廳酒店的莊園所有者榮格為了提高活動質量，減少日常運營成本，規定只能整座莊園出租，不能單間出租，這樣既能保證一定的商業利潤，也不用像酒店那樣每天都請人打理。

英國的房產，是包括住宅所在土地擁有權的，尤其是貴族的莊園，不僅是莊園本身，甚至還擁有周邊村鎮的土地管轄權，村鎮里的房子也都屬于莊園的主人。古時候，住在這些地方的人—農民、牧民、工匠、獵人，以及仆人和他們的家人等，基本都是為莊園主工作的。現在，居住在這里的人，雖然有了自己獨立于莊園之外的生活方式，但還是相當于租賃了莊主的土地，當然，莊主也因此要盡職盡責地促進當地發展。榮格的另外一個保證莊園可持續發展的舉措是，將莊園周圍的農場和馬房改建成現代化的辦公室，出租給當地的企業，既給了五十多家企業五百多名員工完美的辦公環境，也提高了莊園的人氣，還有不間斷的租金收益。這些企業里，就有為英國皇室和貴族制造嬰兒車的公司——銀十字寶貝（Silver Cross）。他的兩項改造非常成功，經常有一些老建筑的主人前來咨詢，于是，他設立了一家公司，名為“鄉村建筑咨詢公司”（Rural Solution），專門給莊園和城堡主人提供改造建議。

布洛頓大廳酒店不僅有頗具商業氣息的工作園區，還有家庭和社區的濃厚氛圍：開車十多分鐘的地方，坐落著布洛頓大廳酒店莊園的小生意——公牛酒吧（The Bull Bar）。我抵達公牛酒吧的時候下著小雨，恰逢圣誕時節，車剛停在門口，就看到了里面紅撲撲的圣誕裝飾，隔著車窗和雨，拍這個亮彤彤的小酒吧，很有懷舊感。

我們都是賣火柴的小女孩，隔著別人家的櫥窗，惦記著自己的夢想。

走進小酒吧，有幾家人帶著孩子，牽著金毛和約克夏，來和這里的圣誕老人玩耍，這里完全不同于我們印象中的酒吧，沒有煙酒繚繞和混著青春荷爾蒙的嘈雜，而是充滿祥和熱鬧。這也確實是英倫特有的老酒吧文化——它們往往有特定的名字類別，有的以皇室里的官職命名，也有用某類動物命名。酒吧不僅是休息茶飲的地方，也是社交聚會的場所，在小鎮子里，人人都離不開它。

我點的餐非常簡單，卻很新鮮，土豆夾著魚，加上沙拉菜。在小酒吧的網站上，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所有食物原材料的來源，基本都源于附近的農場，很多都是由家族幾代人經營，用家人的名字命名：海濱小鎮惠特比的冷熏魚、小鎮自制的巧克力、羅伯特養的新鮮鱒魚、西約克郡的蔬菜、保羅的雞鴨鵝、史蒂芬油菜花田壓榨的油、約克的蘑菇、克里斯種的草莓、查爾斯農場的豬肉……

此城堡：只整租，不零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