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黃杏

王吳軍

杏子黃了麥子黃。這種在麥子黃時成熟的杏，名字叫麥黃杏，長得又大又甜。當麥黃杏黃澄澄即將成熟的時候，西場村大片大片的麥地里，麥子也就都黃了。這時，布谷鳥圍繞著一片片的麥地，一聲聲歡叫著，催促著人們趕快把成熟的麥子收回家。

可是，誰知道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云霞的家里出事了。她家的農用車壞了，她的丈夫國剛也在這時突然病倒了，躺在床上不能起來。

這下子可把云霞急壞了，她家的麥子等著收呢！村子里家家戶戶都要收獲麥子，各自都嫌自己家的人手不夠，能找誰幫忙呢？看著十多畝的麥地里那些已經成熟等著收獲的麥子，有的都掉開了粒兒，云霞忽然想起娘家的地上，麥子該收完了。于是，她跑到了娘家，叫了妹妹彩霞來幫忙。

彩霞今年二十一歲，高中畢業，雖然說是農村姑娘，卻出落得水靈靈、嫩生生的，一雙清澈如水的明眸，長長的睫毛，烏黑的馬尾辮，站在那里活脫脫就是一朵亭亭玉立的蓮花。

彩霞一來，就惹得西場村幾個沒有對象的小伙子心神不定起來，春貴、林江、春海都起五更搭黃昏，收割完了自己家地里的麥子，趕緊過來給云霞家里幫忙收麥子。白天，幾個小伙子跟彩霞比誰割麥子割得快，黃昏，他們就跟彩霞比誰捆麥子捆得快。十多畝麥子，三天的時候，輕輕松松送到了打麥場里，碾得麥粒是麥粒，麥秸是麥秸。春貴開著家里的農用車把一袋袋的麥子運到了云霞家，林江和春海把麥秸垛收拾得結實又好看，云霞家的麥秸垛在打麥場里成了最美的風景。

云霞一看麥子利利索索收回了家，喜歡得合不攏嘴，她買酒、拌涼菜、炒熱菜、做酸辣雞蛋湯、蒸雪白軟香的饅頭、熬小米湯，請春貴、林江、春海幾個人來赴宴，要好好款待他們。

三個小伙子笑呵呵地喝了幾盅酒，然后故意趁著酒勁兒說起了心里話。平時三腳跺不出一個屁的春貴，纏住云霞說：“俺的好嫂子，俺打聽清楚了，你這個彩霞妹妹現在還沒有對象，她究竟相中誰了，你快跟俺說說唄！”

林江倒是顯得比較穩重，他非常認真地對云霞說：“嫂子，咱西場村飛來了彩霞這只金鳳凰，俺不能再讓這只金鳳凰飛走呀。俺三個人不管她相中了哪一個，等以后他們結婚的時候，俺們當中沒被相中的兩個人都會高高興興地幫著被相中的那個人操辦喜事！”

春海也喝得滿臉通紅地說：“云霞嫂子，只要彩霞這只金鳳凰落到咱們西場村，不論她相中了誰，俺春海的心里都高興！”

他們沒想到，他們這些趁著酒勁兒說的話偏偏都被在廚房里忙活的彩霞聽見了。她聽了三個小伙子的話，既不害羞，也不生氣，像是一陣輕柔的和風飄到了三個小伙子的身邊，仿佛變戲法似的拿出三個鼓鼓脹脹的大牛皮紙袋子，每個小伙子的懷里放了一個，十分爽快地說：“俺既不是金鳳凰，也不是銀鳳凰，是在農村土生土長的土鳳凰。這三個紙袋子里是三種不同品種的小麥種子，是俺高中畢業后花了兩年的時間實驗提純出來的，送給你們三個每人一份。等到明年麥黃杏成熟的時候，麥子也成熟了，到時候，俺彩霞自己上門。不過，到時候要在麥地里比彩禮，誰種出來的麥子的穗大粒飽，俺就嫁給誰。千金的嫁妝俺不稀罕，萬貫的家財俺也不稀罕，俺稀罕的是人品端正有上進心、肯努力的小伙子！我聽說你們三個也都是高中畢業生，只要好好干，不用怕找不到對象。俺告訴你們，俺村里還有俺的兩個好姐妹，也都是高中畢業，長相好，勤快能干，正在跟俺一起搞優質小麥的實驗和育種。她倆也和俺一樣，都還沒有對象，到時候，俺姐妹仨說不定要一起嫁到西場村哩！”

聽完彩霞的這番話，三個小伙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又一起看了看彩霞，頓時開了竅。

第二天，春貴去書店里尋找科學種田的科技書籍，林江去農科站里找高中時的老同學學習科學種田的知識，春海則到西場村隔壁的小康村找土專家拜師求教。

幾天后，下了一場透雨，雨后，村子里的麥黃杏真正成熟了。云霞家里的田地里，玉米苗已經從麥茬中間拱了出來，兩三個晴天之后，玉米苗已經長到腳踝那么高了。這時，云霞家里新收的麥子也已經晾曬干了，圓鼓鼓、干崩崩的麥子裝進了麻袋，儲存了起來。彩霞也該回去了，姐姐云霞給她摘了一籃子麥黃杏，裝進了提包里，她告別了姐姐云霞，騎著電動摩托車，帶著一提包的麥黃杏出了姐姐云霞家。

當彩霞騎著電動摩托車經過村頭的打麥場的大柳樹下時，發現了春貴、林江、春海這三個小伙子。只見三個人各自捧著一本書，坐在那里聚精會神地看書。彩霞下了電動摩托車，提著那一提包麥黃杏悄悄繞到他們背后，在他們身邊倒了半提包的麥黃杏，躡手躡腳地走開了。

彩霞騎著電動摩托車走了不遠，她停下車，回頭望去，三個小伙子依然都在聚精會神地看書，她倒下的那半提包麥黃杏還在原地。多么好的小伙子啊，多么香甜的麥黃杏啊！彩霞笑了，笑得那么甜，那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