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小宇
他是七零年代尾巴尖上
一棵笨拙的狗尾巴草
他所有的日子都是毛茸茸的春天
螞蟻搬走了他大部分歡樂的時光
螞蟻螞蟻,累得氣喘吁吁
有一天,一只螞蟻忍不住叫出聲
——“天哪,他居然越來越重!”
另一只回答:“他被我們搬走的時光
開始擁有金屬的質地!”
他一直生活在小地方,憂傷卻來自大時代.
一只螞蟻同樣被霧霾逼迫
寫下絕望的日記。他的咳嗽凄涼
如同晚年賈寶玉敲擊透明的木魚
現在決斗開始:他積蓄力量,轉身的瞬間
卻發現沒有任何對手
只有公元二0一三年十二月十一日
霧霾籠罩的杭州城,和他一樣孤立無援
我想把一年最重大的事情
告訴爺爺奶奶——
鄰近萬岙堂的南草洋和百岱
以及石馬村都被拆遷了
所有的墳墓無一幸免
就忍住了,什么也不說
一片去年的舊葉子飄落
粘在我的雙唇上
像是春天用一個膠帶紙
封住了我的嘴
在一個地方呆久了,就會和那里的花花草草
混得很熟,像哥們一樣講講感情和相互信任
就會相信每一顆植物都是善良的,不會用惡意的
目光打量清晨和黃昏,就會相信毒蘑菇
也是一個心地善良的姑娘,她只是
有自己不被了解的心事和壞脾氣
有時候在一塊草地上停留的時間超過兩分鐘
就會有爬山虎和牽?;埸S的藤條爬到腳背上
像一群頑皮的孩子在上面做天真的游戲
然后沿著小腿往上爬,到達我全身怕癢的地方
一定要忍住笑,為了不嚇到這些天真的孩子
他們一定把我當作一塊性格敦厚的老木頭
作為在人情冷暖的世間最后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