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尕那秘境（二首）

阿 垅

螞蟻搬家

生活的雷同，切膚的感觸

時常來自于渺小的事物。

比如這次遠雷還在天邊，樹欲靜而風不止。

逃亡，也是躲避。

對我們，一場暴雨微不足道。

對螞蟻，滅頂之災懸空即落。

不是因為長得漆黑

才把它們看成了細碎的鐵渣。

這次其間的含義，我分明是聞到了鐵的味道。

淬鐵的味道。

背負糧倉，沒有什么可以阻擋。

就是翻過同伴橫陳的尸首

也不因懼怕而停止不前，后來者繼上。

雨點砸落，掀起灰塵。

雨點砸落，它們已經燒紅了小小的心臟

備好了夜行的燈籠，逼視著死亡生銹。

扎尕那秘境

1

益哇溝深藏不露，在豢養一條曲折的閃電。

兩側峰嶺逐漸隆起，蹲在崖壁上的鷹鷲

羽翅在半開半闔之間。與意念中的鎖

相匹配的鑰匙需取自行云流水。

途經的三道石門，設下了風生水起

更迭四季的三道屏障。

2

1926年約瑟夫·洛克漫游至此

提到了亞當和夏娃。現在我說的是

盡人皆知的扎西和卓瑪。

從東向西沿著山坡詢問叫東哇、業日

亞日和代巴的四個村寨。

刀劈叢生的白石崖、森林草地以及農田河流

從高往低依次排序雷打不動。

唯一的拉桑寺居中入定坐禪……

3

一日三餐也可發出天籟之聲。

連鍋炕頭，一碗奶茶、一團酥油糌粑

帶來別樣的一天。雖內容簡單

但也是自然而然絕美的搭配。

泡開曲卷的黑木耳，在隆冬

有著傾聽荒野的意味。

藏歷新年，需要由腌制蕨麻臘肉的煙火來熏陶。

4

對有神的山始終保存敬畏之心。

榻板房像安插在草木間的古籍

隨意抽出一冊，便有傳說故事可讀。

夜宿的外鄉之客，晨起不急于洗漱

站在天臺只等云開霧散，執意要把這個

煥然一新的世界細細打量。

5

牧歌、炊煙，二牛抬杠

飄搖的紅頭巾，都是久違的事物。

飛鳥在眼前一晃，唯有鄉間更像人間——

泥土開始酥軟，撒落的種子開始萌生。

草擬的詩稿也剛剛懷上了一座失眠的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