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鯨魚（外二首）

鯨魚的夢是否像一座島嶼

我問出海的人，也問過波浪

海的那一頭傳來回聲

那是鯨魚，它巨大的尾鰭正掠過

深淵里唯一的沉船

鯨魚的身影留了下來

一塊空心的雕塑，又像懸浮的海

搬不動，到了海的內(nèi)部

它成為自己的王

兇猛又純粹

我長久地注視，幾乎看見

它體內(nèi)的生靈和那愈來愈孤獨的

島嶼，在漆黑的水流中

我的鯨魚有過無數(shù)沸騰的夜

每一晚，它消失，又重現(xiàn)

所有關(guān)于深淵的傳說都因它

變得驚險——鯨魚啊鯨魚

陸地上發(fā)生的一切也是如此

人們渴望在大海的肢體上跳舞

卻恐于自身的渺小和暗處的消亡

螢火蟲覆蓋的夜晚

成群的螢火蟲飛過曠野，飛過村落

在一塊美妙的凹地

它們突然放亮，卸下咒語

黑夜因此而戰(zhàn)栗，綠瑩瑩的光

不斷堆積，像飄浮中的星座

我喊你的名字，背后是巨大的黑

這不可思議的弧線，光的精靈

幾乎把山谷填滿，而我

忽隱忽現(xiàn)，如玫瑰里盛開的鐘

螢火蟲覆蓋的夜晚，你來我身體內(nèi)部

筑巢，沒有多余的飛行器

你就占有我，成為流星的后裔

斗米村散記

數(shù)百年前，它只是一道影子

路過的人可以摸到手臂上的云層

而今，凹形的漁港懸掛于腳下

每走一步，大海就釋放一個囚徒

移居山崖的村民有著最深的

鼾聲，最深的黑

與最沉的米，都曾哭喊

波浪里的斗你是看不見的

它漂浮，從日出到日落

金槍魚的嘶鳴劃過整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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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那樣的瞬間不敢閉上眼睛

垂直的崖壁托著這副肉身

我屬于大海，大海卻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