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長的子彈

楊齊

這天上午，剛剛隨第二批參戰部隊過江入朝的中國人民志愿軍某連副指導員突然接到開會通知。他匆匆趕到連部，看到指導員和副連長已經在會場坐定。

“同志們，大家知道，近期美軍利用制空權優勢，對我們的后勤運輸線進行瘋狂轟炸和封鎖，開戰僅3天，志愿軍就損失了400輛汽車和50%的后勤物資?！?/p>

連長的神情越來越嚴肅：“由于后勤補給跟不上，現在物資裝備嚴重短缺。天氣這么冷，很多戰士還沒有配發棉衣，有時一天連一碗面都吃不上！連里已經出現了多起因寒凍傷、因餓致病的非戰斗減員現象。今天召集大家一起給出出主意，務必盡快解決這個問題！”

與會人員沉默了。半晌，副指導員試探性地說：“我有一個提議，現在朝鮮老鄉為了在戰爭中保存糧食和物資，專門向志愿軍學習了堅壁清野的方法，很多糧食和物資都被清理收藏起來。我們應該能夠很快地找到一些收藏地點，把糧食和物資挖出來！同時，我們拿等價的錢埋回原處作為賠償，待朝鮮老鄉回來后，可以用這些錢購買生活必需品?！?/p>

連長沉思片刻，無奈地點了點頭。戰士們即刻出發去尋找這些糧食和物資。很快，大家發現在距離公路不遠的山腳下，有一處堅壁清野的痕跡。一陣鋤舞鍬飛后，果然挖到了幾大袋糧食。正當大家興奮不已時，公路遠處突然開來一支小車隊，車隊開到山腳停下了，帶頭的吉普車上跳下來幾個人，大家一看帶頭的這個人的身影，都認識，心里卻犯了嘀咕：“這不是咱軍長嗎？他怎么來了？”

大家迅速圍攏到軍長身邊，敬了軍禮。

軍長卻板起臉問：“你們這里誰是負責人？”

副指導員被戰士們推到最前面，自報家門：“報告軍長，是我！”

“我做戰前巡視，正好路過這里。請你告訴我，你們在干什么？是不是在挖朝鮮老鄉堅壁清野的糧食？公然違反軍紀，情節惡劣！是可忍，孰不可忍！”

軍長越說越激動，根本不聽副指導員分辯，突然把腰間的手槍掏了出來，厲聲喝道：“警衛員！拿上我的槍，把這個帶頭的推到那邊，執行戰場紀律，槍斃！”

事發突然，在場所有人都被嚇得呆若木雞。副指導員更是大腦一片空白，被警衛員推搡著，木然地走進山腳下的林子里。

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

“完了！”副指導員一閉眼，“還沒上戰場，就因違紀吃了軍長的子彈！”但僅僅幾秒鐘后，副指導員就感覺到不對勁。“明明挨了顆槍子，為什么沒感覺到疼呢？”原來，子彈被故意打偏了。

這時，警衛員開口了：“好了，你先把糧食埋回去，就可以歸隊了！這次是軍長給你們的一個教訓，軍紀豈能當兒戲？軍長何嘗不知道，由于后勤補給不足，最近戰士們受了不少苦？他也是急在心上。但你們是志愿軍戰士，這些客觀困難并不能成為違反紀律的理由。請大家再堅持一下。因違紀被槍斃，太不值得，到戰場上戴罪立功吧！”

抗美援朝勝利后，在朝鮮出生入死、浴血奮戰的副指導員回到祖國。轉業后，他在黨的培養下，逐步成長為一名領導干部。他常回憶說：“軍長手槍里的那顆子彈不是用來消滅敵人的，而是刀刃向內，拿來處理違反紀律的人的。軍長的子彈就是長鳴的警鐘?！?/p>

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那位副指導員就是我的外祖父。如今，外祖父已去世多年，而我則有幸進入紀檢監察機關，成為一名普通的紀檢監察干部。我總覺得，紀檢監察機關就像軍長手槍里那顆上膛的子彈，隨時準備著，射向違紀違法的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