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會變，月會圓

凡人皆知以前倪匡是無酒不歡的，卻未必有很多人知道一個關于倪匡飲酒飲得厲害的故事。

三年多前倪匡答應讓我們出版社出版他的小說，既驚且喜，喜當然是皇牌壓陣，讓我蹺起二郎腿名利雙收。驚卻真是如假包換的，因為每年七位數字的支票恭恭敬敬地奉上之后，萬一有什么意外，豈非因加得減。

那倪匡又是個老頑童，百無忌憚，愛開玩笑，一拿過了我的支票，就嚇我說：

“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肯定哭得最凄涼的女人是梁鳳儀，因為稿費已付，稿件未交，哈哈！”被他嚇得一兩次，也覺非想辦法對付不可。碰巧摯友是家規模極大的保險公司董事，于是援引他的關系，為倪匡安排了一項特別的專業保險，以防有意外發生。負責這間保險公司廣告的人還興致勃勃地跟我商量說：“倪匡名氣大，如果可以拿你們出版社為大作家買重保險的消息發放出去，宣傳效果極大。”

當時我不大有把握倪匡是否會答應做購保宣傳，姑且一試吧！誰知倪匡一聽，保險公司愿意承受保額高達一千萬元時，覺得好玩，便一口答應下來。乖乖地穿著整齊，在我們公司的高級經理陪同下，前往接受醫生檢查。

醫生問他有什么嗜好，他答：

“飲Xo（特陳）白蘭地。”

醫生問他每天飲多少，他答：“現在我這年紀的酒量已大不如前，飲得很少了。”

醫生欣悅地再問究竟飲多少，倪匡答：“每日很難超過兩瓶。”

這話差點兒把那醫生嚇死，慌忙填了報告給保險公司，推薦語寫得極為簡單：此乃危險程度極高的一樁投保生意，建議萬萬不可接受。

真是為之氣結。話說替倪匡買不成保險，只好硬著頭皮向他陳述結果。我是苦口苦臉，憂心如焚；倪匡呢，抱著那瓶Xo，哈哈大笑，更飲得不亦樂乎，毫無悔改之意。

時隔三年，如今跟他在三藩市吃午飯，他竟半滴烈酒不沾唇。只要了一杯啤酒，陪我飲可樂。結果半杯啤酒下肚，他就滿臉通紅。

真是人會變，月會圓。

我有種人對我好、我會竭力對人更好的脾氣。故而年來對支持我們的作家，久不久就選些禮物致意，以前知道可以選一箱名酒，現在送啤酒也屬多余。送機票，他又無用，因為他幾乎足不出戶。

送他電腦，他又不懂操作。他甚至對影印傳真機都有恐懼感，從來不用。

這次探訪他，只好買了魚翅海味，仍覺不夠尊敬，于是恭謹地問：

“倪先生，有什么合你用的東西，讓我買來送給你。”

倪匡怕是看到我那副真心誠意的樣子，果然認真地考慮起來，然后說：

“我或者需要一輛傷殘用的輪椅。”

“什么？”我以為聽錯。

“不很貴，大概不超過兩千美元，卻很有用。倪太出外旅行時，我不懂開車，坐在傷殘輪椅上，只消按掣，就可以上山下坡，過馬路時全部車輛停下來讓路，總之全人類禮讓三分，我每天上街買報紙最合用。”

此人正是倪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