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部灣的風：張鳴女性人體雕塑的婉約與熱情

古月

[摘? ? 要]西方從古希臘、羅馬時期就熱衷于裸體人體的塑造，西方藝術史上建立起來形形色色人體塑造觀念與方法，不同的藝術家對這一自然造物的結構也有不同的理解與感受，因而表現出來不同的性格與樣貌。張鳴以擅長塑造女性人體雕塑聞名。他所塑造的女性人體形象婉約、熱情，充滿青春與現代氣息，也略有一絲風土情味。張鳴的雕塑風格代表了廣西雕塑多元面貌中的一種。

[關鍵詞]女性人體雕塑;廣西雕塑;地域文化

張鳴以擅長塑造女性人體雕塑聞名。他所塑造的女性人體形象婉約、熱情，充滿青春與現代氣息，也略有一絲風土情味。這就是海濱城市的味道，或許這就是他所著力要傳達的關于北海這座城市的喃喃物語。張鳴的雕塑風格代表了廣西雕塑多元面貌中的一種，于藝術創作而言，其雕塑賦予傳統古典主義藝術以新的現實意義;于基礎造型教學訓練而言，強調基礎訓練的寫實性雕塑傳統對廣西雕塑教學有積淀之功。

一、女性人體雕塑與城市物語

他有一件名為《豐腴的北部灣》女性人體雕塑作品，塑造的是一個踮腳行走的北部灣裸體少女，手握海螺、海魚，頭后束發，耳掛大耳環。人體線條圓潤，肌體起伏婉轉優雅，皮膚光滑柔順，豐滿的形體如北部灣的熱風，夾雜著青春與現代的氣息。張鳴創作中有不少以北部灣女孩為創作題材的作品，如《北部灣女孩》《煦風迎面》《漁女》等，這是其創作中的一個重要母題。這一系列作品或者以“北部灣”命名，或手握海螺、珍珠，或足踏貝殼、海魚等，其實很容易理解，張鳴作品借女性人體形象傳達的是內心對家鄉的那份細膩情愫，寓意了一種蘊涵鄉土意味的藝術主題。

北海，是張鳴的家鄉，位處北部灣東北岸，擁抱海洋，環境宜人。張鳴塑造了一個個鮮活的北海女性人體形象，其雕塑作品《豐腴的北部灣》也可以算得是一件被賦予城市性格的雕塑代表作。此件女性人體雕塑象征開放、熱情、飽滿的海濱城市文化與精神。觀看張鳴的女性人體雕塑，讓人聯想到法國19世紀雕塑家馬約爾。馬約爾是從歐洲古典主義向現代主義過渡的重要藝術家，其經典的作品莫如雕塑《地中海》，光滑豐滿的體態是富饒地中海的象征。他開創了一種用女性人體來象征城市品質的獨特手法。張鳴作品《豐腴的北部灣》創作思路與此相呼應，亦被賦予抽象的寓意性質與象征意義。源于對鄉土的熱愛與內在情懷，他以溫婉、熱情的具體形象與具象的藝術風格來象征城市的性格以及地域的風土人情，其雕塑的意義在于塑造了一種典型的符號體征，用以指稱家鄉形象與文化象征意義，拓展了架上雕塑的內涵與范疇，其產生的公共意義便與整個都市文化與現代都市的發展緊密結合了起來，土地的豐腴、人民的熱情與城市的激情，成為構成這個城市最為基本的文化歷史，塑造了這個城市的文化性格，富有隱喻與象征意義。

作為以北海人物為原型塑造的一個城市符號的藝術作品，我以為張鳴的雕塑作品代表了一種更為自然與朝氣蓬勃的城市精神與人文視角，他以一種慣常的生活化態度詮釋了美的內在真諦與真摯的情感。

二、女性人體雕塑的婉約與熱情

除了有特殊表現主題、有地域文化象征的《豐腴的北部灣》等作品外，張鳴還創作有大量如雕塑《初春》等一樣的女性人物形象，有的甚至沒有具體名稱，就叫做“女人體”。這些作品有的是直接完成于課堂寫生示范，并在后期得以長時間深入加工與刻畫完成。張鳴從20世紀90年代末才專注于女性人體，熱衷于女性人體塑造的造型表現、人物性格的錘煉以及藝術家個人情感的表達。二十多年的歷練與細心揣摩，逐漸形成他對女性人體雕塑的獨特理解與風格表現，其女性人體雕塑兼有婉約與熱情的特點：“婉約”指的是其古典氣質與精神，“熱情”指的是其作品中的生活溫度與現代氣息。

西方從古希臘、羅馬時期就熱衷于裸體人體的塑造，西方藝術史上建立起來形形色色人體塑造觀念與方法，不同的藝術家對這一自然造物的結構也有不同的理解與感受，因而表現出來的也會有不同的性格與樣貌。張鳴的雕塑人體唯美、純粹，有種婉約動人，又不事張揚的性格;形象飽滿，又充溢著青春的活力，可感的肉體下孕育著生命的沖動;而且還讓人感受到生活的熱情與時代氣息，像是海灘邊的漁家女孩，又或是都市中的某個普通女孩，她們游弋的姿態和活躍的體態像極了一個個不同情狀的人物故事，他們喃喃自語，訴說著情話。人是萬物靈長，女人又是這靈長之精華，靈與肉在這里得到融化而最終得以升華。藝術家對于人體本身保有一份理想性的執念——按照理性美的標準和方式塑造心中理想的那個美，也因此他所塑造的人體雕塑自有其風格與內在的張力。與其說這是一種美的創造，不如說是雕塑家的自我言說，面對她們的時候，不需要接受社會、甲方的驗收與審核，純從心出，在流轉的線條，舒展的塊面以及蘊藉內斂的性格中，釋放自我心性與心靈。

張鳴對于女性裸體雕塑的熱愛不同于他所塑造的其他雕塑形象。他塑造過大量的人物肖像，如徐悲鴻紀念塑像、陳銘樞先生紀念胸像、黃獨峰教授塑像、俞作豫紀念像、陳洪濤烈士紀念立像、黃光照烈士紀念像等等，相比較而言，以上羅列的這些人物肖像，對應的是歷史人物從形似到神似的深度刻畫，展現是紀念性的歷史意義;而張鳴的女性人體雕塑除了形神兼備外，更具有人體的抒情性。他只從個人興趣與審美出發，塑造出肉體可感，精神純美的視覺，藉由她們抒發的是個人情愫。

三、張鳴人體雕塑的古典精神

不同的人體風格彰顯了藝術家形塑的觀念與思想，張鳴選擇了古典主義的方法來塑造女性人體像，賦予人性的溫暖和生機。

學生時代的張鳴就接受過造型方面的嚴格訓練。他是廣西藝術學院美術系雕塑專業77級畢業生。在校期間，基礎造型素描訓練主要得益于邵偉堯先生，這位中央美術學院董希文工作室出來的先生，帶來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造型基礎訓練方法，課程中的素描長期作業對于張鳴影響極大，通過這門課程，他對客觀對象的結構、比例、關系有了深刻的理解，并學會了整體觀察、深入刻畫以及準確表達的方法。他的雕塑受教于朱培鈞、陳禾衣二先生。這兩位畢業于國立杭州藝專的老先生對學生的要求也極為嚴格，但他大學時期接受的教育并沒有太多古典主義的傳統訓練。由于所處時代的關系，朱培鈞、陳禾衣都依循的是革命現實主義的創作原則，而二位老先生的老師劉開渠、曾竹韶先生曾在法國接受的是學院派古典主義，回國后也隨著現實需要而慢慢培養起現實主義的創作思想。在20世紀七八十年代藝術院校的基礎訓練中，仍然有著蘇聯藝術的影子，曾跟隨法國雕塑家布德爾學習過的前蘇聯著名女雕塑家穆希娜（1889-1953年）強調團塊的塑形方式、造型雄偉、塑造有力的風格也曾在雕塑的課堂上得到強調。抑或是個人性格使然，這種方法在張鳴的女性人體雕塑中終究沒有得到貫徹與繼承。張鳴弱化團塊，強調柔軟線條與肌膚質感的方式，反而與西方古典人體塑造傳統有了一些不謀而合，而且在東方審美觀念的陶養下，加之個人的趣味與秉性，抒發出一種溫情脈脈的生活意味與符合現代審美趣味的視覺效果。

張鳴如此著迷于女性人體，他對于人體塑造的理解是建立在古典主義的基礎上但仍有所推進，其塑造的人體既有古典主義氣質，又具有生活的氣息與現代思想。時至今日，高校教學中人體訓練仍然是造型藝術的基礎所在，但卻與藝術創作之間略存隔閡。難能可貴的是張鳴多年來一直執著于研究人體雕塑，將其當作創作來對待。從一種區域性的整體藝術風貌來看，雕塑風格需要容納不同的創作理念，不同觀念、思想與風格的多元共存與共融才能熔鑄良好的在地性藝術品格。張鳴的女性人體雕塑為廣西現代雕塑發展奠定了古典主義的內在氣質，豐富了雕塑寫實傳統精神的創作理念，提供了與西方傳統保持重要聯系的藝術風格探索。

現代雕塑的開拓者羅丹是現實主義大師，他將古典主義鄙夷的、丑的現實面貌以藝術方式引入了人體的塑造;馬約爾的人體雕塑是建立在古典主義雕塑的基礎上，以人體的體態代喻了城市的性格與品質;爾后的摩爾人體雕塑走向了現代主義的形塑觀念，現代主義在遠離古典主義精神外，與現實主義的人體塑造觀念也漸行漸遠。但現代雕塑的發展仍然需要古典主義的涵養，哪怕是一種個人的風格探索。朱培鈞、陳禾衣開啟了廣西現代雕塑的進程，他們于廣西雕塑的貢獻在于第一次以革命現實主義的創作原則創造了廣西第一批城市雕塑，在彰顯廣西革命歷史的同時，賦予雕塑以都市公共空間的現代意義。而張鳴先生女性人體雕塑恰恰回應了一種比較唯美的創作原則，他隔代繼承了乃師甚至更為遙遠的西方藝術淵源。對于廣西雕塑發展的歷史而言，這是一種更為有益的探索與積累。張鳴以西方古典主義為創作思想，但又以東方女性為塑造對象，創造了一種富有東方美學面貌與城市象征品質的藝術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