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靜
[摘? ? 要]黃陂木蘭傳說歷史悠久,隨著旅游開發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開展,在當代煥發出強大的生命力,經歷了跨媒介的發展。首先通過搜集整理口頭傳說編訂了傳說集,隨后對傳說加以整理和系統化,并以小說的形式進行再創作,最后加以舞臺化,編排了楚劇、音舞詩畫和舞劇。傳說在跨媒介傳播的過程中不斷發展,并擴大了傳播范圍。
[關鍵詞]木蘭傳說;文藝創作;跨媒介傳播
《木蘭辭》這一千古名篇自古就受到人們的喜愛,木蘭也成為中國文學史上最為生動、著名的女性形象之一,由此衍生出歷史悠久的木蘭故事系統,既有持續不斷的文學藝術創作,也有與地方歷史文化融合的民間傳說,兩者并行不悖,共同推動著木蘭傳說的傳承與發展。
木蘭傳說在中國文學藝術史上有清晰的發展脈絡,在內容上不斷豐富,傳播形式上日益多元化。在明以前主要以詩歌的形式存在,除了郭茂倩《樂府詩集》中收錄的《木蘭詩》二首,還有白居易、杜牧、徐凝的詩歌,隨著《木蘭詩》被收入《文苑英華》《古文苑》《樂府詩集》等有重大影響的文集,流傳更為廣泛。明清時期,有關木蘭傳說的文學創作達到了高峰,涌現了多部與木蘭有關的小說和戲曲,雜劇和傳奇多達八部,其中明中期徐渭的雜劇《雌木蘭替父從軍》影響最大;清代有《北魏奇史閨孝烈傳》《忠孝勇烈奇女傳》等小說。近代有關木蘭的地方戲、話劇、通俗小說層出不窮,影響較大的有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上海的三部《木蘭從軍》電影,50年代的豫劇《花木蘭》,90年代以來的影視作品。在千年發展史中,木蘭有了姓氏、家庭,形象鮮活靈動,故事日益豐富,沉淀為故事原型和神話母題,衍化為文化符號。木蘭傳說在發展過程中經歷了多次跨傳媒的傳播,從口頭民歌到文人詩歌、戲劇小說、京劇豫劇等舞臺藝術,再到電影電視等現代傳媒,大體經歷了從口頭,到文本、舞臺,再到熒幕的總體趨勢,每一次新的傳播媒介的引入都大大拓展了傳說的傳播范圍。
木蘭傳說不僅在中國古典文學和通俗文學中流傳廣泛,影響深遠,它還實現了地方化,演變為地方傳說。湖北黃陂、河南虞城、陜西延安、安徽亳州、河北完縣等地都宣稱是木蘭的出生地,當地都流傳著美麗動人的傳說,存留著相關遺跡以及民俗信仰活動。2008年,湖北省武漢市黃陂與河南省虞城兩地聯合申報的木蘭傳說(Ⅰ—50)被列入第二批國家級“非遺”名錄,2011年,陜西延安市寶塔區進入擴展項目名錄。
黃陂的木蘭傳說歷史悠久,唐代大詩人杜牧任黃州刺史期間(會昌三年,公元843年),留下《題木蘭廟》,可推測當時木蘭廟已經存在,那么木蘭的傳說和信仰應該更早。黃陂當地人尊稱為木蘭將軍,本姓朱,生活在隋末唐初,生于大城潭,其父親朱壽甫(朱天祿)與妻子年過半百無子,在木蘭山的祈嗣頂求來木蘭。木蘭跟隨大悟山的喪吾和尚和木蘭山的鐵冠道人學文習武,在木蘭山上,她與祖師爺(真武)下棋、開辟山路,與狐精斗法;接到兵書后,木蘭決定女扮男裝替父從軍,在戰場上立下許多功績,并娶了花阿珍(敵方女將或者當地婦女);凱旋還朝,回鄉侍奉雙親,為鄉親們做了很多好事;被奸臣污蔑謀反(或者被鄉人誣陷失貞),在(灄水)河邊剖腹洗心以證清白;被埋葬在木蘭山北山腳下的將軍墳,旁邊修建了將軍廟;唐太宗知道錯殺木蘭將軍,命令在木蘭山上修建木蘭殿和“忠孝勇節”牌坊紀念她,將軍死后,多次顯靈,守護一方,成為鄉親愛戴尊敬祭祀的神靈。
黃陂對木蘭傳說的保護始于20世紀80年代初,以1999年的第一屆木蘭文化研討會和2006年黃陂啟動木蘭傳說申報“非遺”名錄為界限,劃分為三個階段。
1. 20世紀80年代初—1999年。因20世紀60年代的“四清”運動和農業學大寨,黃陂木蘭傳說的主要文化遺跡木蘭山、將軍廟和大城潭的大量建筑被損毀,80年代初地方政府決定恢復木蘭山,重修山上佛道兩教的宮觀廟宇并邀請宗教人士回山,同時啟動了木蘭山的旅游開發和文化調查工作,搜集整理出版了《木蘭山的傳說》,木蘭傳說的搜集、整理和出版。
2. 1999年—2006年。1999年9月,第一屆中國武漢木蘭文化節在木蘭湖舉行,同時舉辦第一屆木蘭文化研討會,至2019年已舉辦十六屆,木蘭文化生態旅游區形成規模,木蘭文化研究取得豐碩成果。
3. 2006年至今。黃陂區自2006年開始著手木蘭傳說的申遺工作,在政府主導下,地方文化工作者、學術界和社會力量通力合作,全面推進“非遺”保護工作,在文本的搜集和出版、遺跡的修繕和保護、民俗活動的恢復、木蘭文化研究、文化旅游開發、文學藝術創作、傳承人隊伍的培養等多個方面取得了重要成績。
其中文學藝術創作自1999年周大望的《花木蘭傳奇》開始持續至今碩果累累,還包括:明德運和李競業所著的長篇歷史小說《花木蘭》(2002)、新編楚劇《少年花木蘭》(2005)、大型音舞詩畫《木蘭山組歌》(2006)和民族舞劇《花木蘭》(2017)。這些作品展現了民間傳說由口頭到文本再到舞臺的跨媒介之路,也展現了零散的民間傳說,到邏輯清晰、情節完整的小說,到直觀生動的舞臺表演藝術的發展之路,也呈現了民間傳說的傳播范圍逐漸由傳說圈覆蓋區域,到黃陂、武漢市和湖北省,再走向全國和全世界的擴張趨勢。本文立足筆者自2004年來對黃陂木蘭傳說的持續跟蹤研究,通過梳理傳說的搜集、改編、再創作的過程產生的文本,從當代文藝創作與跨媒介傳播角度考察民間傳說類“非遺”保護中的經驗和問題。
一、文學作品
黃陂木蘭傳說留下了較為豐富的文獻資料,包括清同治《黃陂縣志》中的“木蘭志”,含有各類資料15篇,其中《木蘭古傳》講述了木蘭從生到死的完整故事情節。此外,木蘭山道教將木蘭納入神仙系統,在山腰建有木蘭殿,山腳有將軍廟,均為祭祀木蘭的廟宇。還有《木蘭從軍》、手抄本《木蘭寶傳》《忠烈將軍救世真經》和《清微木蘭將軍醮科》四部典籍。這幾部資料中內容大體相似,主要差別在于結尾,除了《木蘭古傳》中木蘭高壽而終外,其余幾部都是以受誣陷被迫自盡以證清白,其中《木蘭從軍》和《木蘭寶傳》篇幅較長,與其他較短的文本最大的區別在于,對木蘭從軍征戰的過程描繪較為仔細。
自20世紀80年代初,黃陂的文化工作者就開始搜集、整理和出版木蘭傳說。早在1983年,《黃陂文藝》編輯部編輯刊發了小冊子《木蘭山的傳說》,包含35篇傳說,其中木蘭傳說26篇;1985年,王漢清編著了《神奇的木蘭山》,由廣西人民出版社出版,該書第二部分“木蘭山的傳說”包括34篇木蘭傳說。這兩本小冊子以旅游商品的形式在木蘭山長期售賣,很多黃陂當地人和游客,包括佛教和道教人士都讀過此書。
黃陂的文化工作者和愛好者創作了大量的文藝作品講述木蘭故事,一方面繼承原有的傳說加以創作改編,同時也對木蘭傳說在當代的發展和演變產生影響。這類創作中最早的是周大望的《花木蘭傳奇》,1999年由武漢出版社出版,全書43回。在自序中,周大望說明了寫此書的目的:“為弘揚木蘭文化,教育后學,啟迪來者,鄙人不才,嘗借章回體裁,演義歷史故事,初成此書,非敢謂有當史學,但以淺近之詞,期為通俗教育之助爾。”{1}周大望希望通過此書對黃陂木蘭傳說進行系統整理,形成完整的文本。該書內容起自木蘭父母木蘭山祈嗣,終于木蘭九十壽終。通過細致的文本比對發現,該書大量參考民間傳說,同時借用當地流傳的文本《木蘭從軍》小說,1-11章為木蘭出生至從軍前的內容,多來自民間傳說,如祈嗣、磨針澗、觀音寺對偈、風洞斗狐妖、天鵝抱蛋石、沁水鱉、舍身崖、犀牛望月等在傳說資料集《木蘭山的傳說》和《神奇的木蘭山》中均有,后面的從軍和凱旋回鄉的內容則與《木蘭從軍》類似。周大望的小說《花木蘭傳奇》基本立足黃陂木蘭傳說的口頭和文獻資料加以連綴完善而成,自我創作較少,嚴格意義來說更接近改寫本。
2002年,明德運和李競業所著的長篇歷史小說《花木蘭》由解放軍文藝出版社出版,之前在《長江日報》連載。根據序言,編輯白瑩將其定位為“民間傳說故事新編”。全書五十章,前有引子,與周大望的《花木蘭傳奇》相比,借鑒參考的民間傳說較少,即使參考了改編幅度也較大,更多借用了小說《木蘭從軍》中的情節,再加以大量的自我創作。借鑒參考民間傳說的內容有祈嗣求子、拜師喪吾和尚和鐵冠道人、風洞蝙蝠、舍身崖、眼淚垱和腳板石,自我改編痕跡較重;完全去除了與狐妖一家結怨斗法的情節,替之以惡霸李氏父子與木蘭的仇怨;利用《木蘭從軍》小說中的人物伍登和花阿珍,建立了與木蘭的三角關系,創造了伍登和木蘭的悲劇戀情,木蘭與花阿珍之間的故事更加曲折,這段三角關系和故事成為整部小說的主線。該小說自我創作的成分較大,定義為傳說再創作更為合理。
在“后記”中,作者說明該書是在參考了大量民間傳說和考證史書的基礎上寫成,采訪了多位民間老人,查閱了多本地方志,接受出版社和報社編輯的寫作意見,邀請歷史研究員指導和修改。該書內容與民間傳說相比,最大的特點在于歷史化、去宗教化。全書對隋末唐初的故事背景描述細致,口頭傳說與古代小說中常見的各類神奇情節均去掉或改寫,原有的佛道兩教中關于修煉和心性的部分也全部去除。木蘭傳說的主題原為忠孝思想,《花木蘭》一書主線變為愛情故事,以從軍和凱旋后的愛情糾葛為主要內容。作者帶有明確的寫作目的,“我們生長在木蘭的故里,應為木蘭做正傳,以垂范后人”{2}。強調要辯證,糾正錯訛,寫作受到地方政府和主要官員的支持,得到主流創作媒體的指導,在歷史研究員的協助下修改,由此完成的改編再創作文本已經與民間傳說的距離越來越遠。
以上兩部作品的作者均為黃陂本地人,周大望曾任黃陂文聯主席,明德運任職當地人武部,為黃陂木蘭研究會會長,李競業為研究會會員。他們文化水平高,熱愛木蘭文化,既熟悉各類民間傳說,又接觸了大量文獻資料和當代的傳說集,基于各自對木蘭傳說的理解進行改寫和改編乃至再創作,從中可以看到明顯的一條軌跡:傳說集將零散的傳說匯集成一本書,周大望的小說將各類口頭和文獻資料中的文本連綴成篇,將傳說系統化和條理化,明德運則進一步加以改編創作,以時代的精神將傳說的主題定位愛情和愛國,將其歷史化。相比收藏在檔案館和道教宮觀的文獻資料,當代出版的傳說集和小說流傳范圍更廣,至少在黃陂當地長期流傳,閱讀面廣。
二、藝術創作
小說創作更多是個人行為,表現力和影響力有限,相比之下,大型文藝作品形式更具吸引力。黃陂區政府認識到木蘭文化品牌對地方經濟、文化發展的獨特作用,積極聯合省市甚至國家級媒體,共同創作了新編楚劇《少年花木蘭》、大型音舞詩畫《木蘭山組歌》和民族舞劇《花木蘭》。在創作和演出的過程中,黃陂區政府大力宣傳,做到實景演出和影視播出相結合,著力打造黃陂“木蘭故里”的文化名片。藝術創作和演出的過程也是黃陂木蘭文化一步步走出去的歷程,首先是通過《少年花木蘭》走出黃陂,然后通過《木蘭山組歌》走向全國,舞劇《花木蘭》進一步走向了世界。
(一)新編楚劇《少年花木蘭》
新編楚劇《少年花木蘭》是黃陂區一項文化工程,為響應黃陂區打響“二程”(程顥、程頤)、“木蘭”和“盤龍城” 三大文化名牌,時任文化局局長李書俊和楚劇團團長任文飚提出,利用參加第二屆楚劇藝術節的機會,讓黃陂楚劇團為“花木蘭”造勢。由武漢市戲劇家協會和黃陂區文化局主辦,邀請國家一級編劇、武漢市藝術創作研究中心的方月仿、高秉江編寫,高秉江和武漢市漢劇院青年導演孫偉執導,由武漢市黃陂區楚劇團和武漢市藝術學校黃陂楚劇定向班主演。主創人員實地考察木蘭傳說的相關遺跡,熟悉了解了當地的木蘭傳說。2004年5月,黃陂區召開論證會,區委書記、分管文化的副區長,區文化局、旅游局、楚劇團的負責人及長篇小說《花木蘭》的作者明德運等人參加。歷時三年的創作打磨,《少年花木蘭》于2005年11月首次亮相,2006年6月28日,參加第八屆中國藝術節湖北省重點劇目選拔賽,7月11日,在中央電視臺11頻道全劇播出。
《少年花木蘭》以木蘭出世到出征這一成長階段為主要內容,以成長為主線,全劇分8個部分:序幕《出世》;第一場《練武》;第二場《采藥》;第三場《戳謊》;第四場《責女》;第五場《征兵》;第六場《從軍》;尾聲《出征》。該劇集中展現木蘭的成長過程,展現其樂于助人、勇于斗爭、機智好學的品性和孝順父母、熱愛國家的精神,帶有明顯的教育意義。
該劇大量參考借鑒黃陂本地民間傳說,如木蘭出生于雙龍鎮大城潭,拜東泉庵道長為師等。民間傳說中木蘭少年時期跟隨喪吾和尚和鐵冠道人學藝,較著名的傳說為木蘭山祈嗣,觀音寺內與喪吾合適對偈,劍斬狐妖,磨針澗邊受教,但在《少年花木蘭》中兩位師傅被觀音寺印遠道長取代,著重寫木蘭智斗惡霸的故事。
《少年花木蘭》是第一部由黃陂區政府主導的關于木蘭傳說改編的文藝工程,以湖北流行的楚劇為表演形式,通過多個楚劇比賽、第八屆全國藝術節、省市電視臺和中央電視臺的平臺,面向全國觀眾,特別是在武漢市產生了較大影響。2018年3月13日,好萊塢大師一行八人在黃陂區實驗小學觀看了《少年花木蘭》片段,影響波及海外。這標志著黃陂木蘭傳說在當代的表現形式發生了巨大變化,以口頭傳說、文學文本轉向表演藝術。
(二)大型音舞詩畫《木蘭山組歌》
大型音舞詩畫《木蘭山組歌》由武漢市委、市政府,黃陂區委、區政府聯手中央電視臺共同打造,央視導演郎昆任總導演和藝術總監,時任黃陂區委副書記的舒煉為總撰稿人,包括“文化之源”“山水之韻”“和諧之地”“紅色之魂”四個樂章。2006年9月20日,在黃陂木蘭山首次公演。2007年5月17日,《木蘭山組歌》在人民大會堂公演,后多次在中央電視臺播放。
時任黃陂區委副書記的舒煉擔任組歌撰稿及詞曲作者,實地探訪黃陂山水,搜集閱讀相關文史資料。《木蘭山組歌》以木蘭文化為主線,分四個樂章和尾聲,由朗誦詞和十首歌曲組成,融合了舞蹈、獨唱、二重唱、合唱、朗誦等多種藝術形式。第一樂章《文化之源》以木蘭的傳奇故事為主要內容,由《木蘭歌》和《追尋木蘭》兩首歌曲組成;第二樂章《山水之韻》主要贊美秀美山川,由《木蘭石之歌》《酒醉湖》和《請喝一杯仙池水》三首歌曲組成;第三樂章《和諧之地》由《木蘭山道情》和《阿里山搖籃曲》兩首歌曲組成,前一首反映佛道共存的宗教文化,后一首反映黃陂籍臺灣同胞的思鄉之情;第四樂章《紅色之魂》由《木蘭七十二英雄》和《木蘭山的豐碑》兩首歌曲組成,歌頌木蘭山的紅色文化;尾聲《啊!木蘭山》則將整個組歌推向高潮。
2006年9月20日,在黃陂木蘭山首次公演,央視主持人朱軍、周濤、任志宏、海霞和著名藝術家喬榛、丁建華、虹云、殷之光等組成朗誦陣容,彭麗媛、殷秀梅、戴玉強、祖海等演唱。當天,中央電視臺進行了現場攝錄,武漢電視臺進行了現場直播。中央電視臺CCTV音樂頻道經過制作后,在10月15日和10月16日進行了首播和重播,武漢電視臺和黃陂電視臺也進行了多次重播。
《木蘭山組歌》的創作和演出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以主流的高雅藝術形式,利用中央電視臺這一大平臺,邀請國內知名的演出人員,使黃陂木蘭傳說走向全國,并實現了向“木蘭文化”的轉變。它包含了傳說、山水、宗教、紅色文化等多種構成要素,代表了黃陂地方文化的精髓。這是一個在政府主導下有意識地挖掘、整合和提煉的過程,努力打造黃陂作為木蘭故里的文化標識和對外形象,意在構建黃陂的文化品牌,打響地方文化名片,推動地方經濟和文化發展,最直接的影響是高效宣傳了黃陂的木蘭文化旅游。在此轉化過程中,木蘭傳說經歷了較大的改編,某種程度上成為黃陂的一個文化符號。
(三)民族舞劇《花木蘭》
2017年,黃陂區與中央歌劇院合作創作排演民族舞劇《花木蘭》并正式公演,在北京、武漢、寧波等地上演,影響巨大。2016年初,區委書記吳祖云和區長曾晟在武漢與中央歌劇院相關負責人商談雙方合作事宜;4月12日,黃陂區與中央歌劇院在北京正式簽約。創作過程中,中央歌劇院與黃陂區多次會談商談內容情節及表演中的諸多細節,葉蔚璋、杜有源等木蘭文化研究專家出席并發表意見。
2017年5月17日,舞劇《花木蘭》在北京國家大劇院震撼首演,6月7日晚在武漢琴臺大劇院公演,10月17日亮相第十五屆亞洲藝術節,12月4日,作為迎賓演出正式亮相第四屆世界互聯網大會,2018年4月3-6日在北京保利劇院登臺,2019年12月18日,在上海保利大劇院演出。“黃陂定制”的舞劇《花木蘭》將木蘭傳說以舞劇形式帶上國家頂級藝術殿堂和世界觀眾面前。2018年3月好萊塢大師在黃陂區政府的座談會觀看了舞劇視頻片段,并獲贈光盤。2019年1月,喜獲中國舞蹈“荷花獎”舞劇獎。
不同于之前的創作,舞劇《花木蘭》中黃陂木蘭傳說的元素較少,情節內容沒有借鑒黃陂當地傳說,更多的是在宣傳過程中強調了黃陂元素和黃陂定制。舞劇從征兵開始到木蘭回鄉,內容主要是表現木蘭軍中的故事,主題更多的是強調戰爭的殘酷和和平的珍貴。相比較楚劇《少年花木蘭》和《木蘭山組歌》,舞劇《花木蘭》演出的規格更高,在國內和世界范圍的影響更大。
三、經驗與問題
黃陂木蘭傳說歷史悠久,口頭和文獻資料豐富,與地方風物、宗教信仰和民俗文化相融合,形成了共生的文化系統。在當代,隨著旅游開發和“非遺”保護工作的開展,政府和文化工作者認識到地方文化的巨大社會、經濟和文化價值,積極投身木蘭傳說的搜集、整理和再創作。自20世紀90年代末持續至今,推出了兩部有一定影響的小說和三部藝術作品,經歷了由個體文學創作到政府主導的文化工程的轉變,受重視程度越來越高,獲得的支持力度越來越大,產生的影響范圍越來越廣。黃陂木蘭傳說借由這一系列文學藝術創作,走出黃陂,首先在武漢市、湖北省產生影響,后走向北京的舞臺,現在則產生了世界影響。創作形式逐漸多元化,由簡單的小說文學,到民眾喜聞樂見的民間戲劇楚劇,到主流藝術形式——音樂、舞蹈、朗誦組合而成的音舞詩畫,再到打破語言界限,以身體表演為主要表達方式的民族舞劇。民間傳說原以口頭傳承為主,傳播的有效性和范圍深受口頭媒介的限制,這一系列文學藝術創作實現了傳說的文本化和可視化,特別是舞臺表演的同步影視化,突破了民間文學口頭傳承的瓶頸,打破了民間傳說傳承在時間和空間上的局限。黃陂木蘭傳說借由傳說集到小說,到戲劇和表演,再到影視,跨越了口頭——文本——舞臺——影像的傳播媒介,也從地方走向全國和全世界。其中幾點經驗值得借鑒。
1. 政府為主導,多部門通力協作,社會廣泛參與。黃陂木蘭文化在當代強大的發展勢頭源自長期系統性工作。過去四十年,木蘭傳說的保護和發展經歷了由自發到自覺的過程,木蘭傳說的搜集、整理和出版由文化館主導,地方文化精英積極參與文學創作改編,地方政府主導舞臺創作和演出。
2. 木蘭傳說的保護和發展與地方政治經濟文化發展相融合。黃陂木蘭旅游產業的發展推動了地方經濟建設,帶動了農村地區的建設和發展,讓政府、社會各界、企業和廣大人民受益,重新認識了木蘭文化的價值,為傳說傳承和保護提供動力、人力和資金支持。
但是,在這種跨媒介的傳播中也產生了一些問題,從“非遺”保護的角度來說,傳說呈現泛化的趨勢,地方特色和民間特色流失。過去四十年間,黃陂木蘭傳說處于飛速發展的階段,以各種形式和渠道廣泛傳播,但是絕大多數情況下是以“木蘭文化”的名義進行的,對傳說本身涉及較少。木蘭文化又以旅游文化為代表,兼融宗教文化和民俗文化,傳說由此往往簡化為一個要點:木蘭出生在黃陂,具體的做法一般是將木蘭與黃陂或者具體的遺跡、景點聯系起來,通過地方與人物的勾連講述傳說。人物簡化為一個符號,沒有故事,沒有血肉。傳說的存在是一個系統,依托一定風物遺跡,雜糅了地方歷史與文化,但是其文學的屬性不可忽視,完整豐富的故事情節,深刻高尚的思想內涵,真摯淳樸的情感流露是木蘭傳說的核心。沒有故事情節,無法反映思想內涵和情感,遺跡、信仰和風俗也失去了文化的內核。
在傳說泛化為文化的過程中,故事情節弱化,木蘭故事簡化為全國熟知的男扮女裝、替父從軍,極具地方特色的情節流失了,如木蘭父母祈嗣、觀音寺對偈、為民造福、與花阿珍的情誼、木蘭之死及其表現的抗爭精神等。地方民間傳說中的木蘭具有多面性,是助人為樂的鄰家姑娘、勤奮聰明伶俐的學生、英勇智慧的將軍、忠厚善良的戰友、造福一方的女神。傳說所呈現的是一個活生生的、有思想有情感的木蘭,而不是簡單的符號。黃陂的地名、風物和遺跡,特有的情節內容,鮮明的個性共同塑造了黃陂的木蘭,而不是其他地方的木蘭。梳理當代出版的各類資料和文學藝術作品,地方元素不斷弱化,到了最近的作品舞劇《花木蘭》中已所剩無幾。
中國有著眾多產生全國乃至世界影響的民間傳說,如“白蛇傳”“梁山伯與祝英臺”“花木蘭”,在其長久的生命史中,傳說的豐富發展與媒介的變遷之間有著同步的軌跡,沒有明清時代的戲曲話本,沒有各地的地方戲,沒有現當代的影視作品,這些傳說無法一次次豐富完善,無法獲得持久的生命力。“媒介溝通的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民間敘事的創編、傳承方式代表著人在當下表達自我的方式。每一次媒介的變遷與民間敘事的全新表達,都是深廣的社會意蘊和人之心理狀態極大動蕩的外顯,民間敘事也正是在這樣的更迭中得以煥發出無窮的生命力。”{1}傳說的生命力在于隨著時代的變化不斷注入新的價值,用當代人喜聞樂見的形式講述古老的故事,滿足不同受眾群體的需求,傳達時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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