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廊橋

1

夜晚，橋被水托住纖纖腰身，水是綿綿不絕的母愛，搖籃輕輕晃動著……

夢很甜，月光很美。

2

霧氣從江面浮上來，很快吞噬了廊橋的下半截。

欄桿在云霧繚繞中若隱若現，仙境也不過如此吧？我的心已得昨夜星辰的光芒安慰。

新的一天會賦予我未知的驚喜嗎？

譬如我撥開霧氣，看到廊橋的木椅上，有人微笑著，看我心無旁騖在霧氣中越走越近，像一個無憂的仙子。

3

雨從橋廊的檐上滴滴答答……

像誰的眼淚，飄落在我藍色的真絲裙上。

最該哭的不是我嗎？

摔落在橋面的雨水，像一個無情的人扯碎后扔掉的花瓣。

我就是那個無情的人啊！

駐足，望向西面模糊的率水橋——

兩橋之間的江水，被突如其來注入的大雨抬高。

渾濁的水啊，也會這樣失去流向，像一鍋正在熬煮的亂粥。

4

“雨太大了，我們躲在橋洞里，民工和老板擠在一起。”

避難的人在百無聊賴中茫然仰視——

生硬的橋面，此刻多么像諾亞方舟。

5

第一場雨下得有點急，萬物都蒙上了濕潤的面紗。

我們并排走著。雨落在你傘上的聲音，像歡快的舞步，又像在緊張摔打著什么。

第二場雨像緩慢的散步，潮濕的衣裙裹緊身體。

涼涼——

我帶著一個時尚的詞走來走去，等你從歌舞劇院歸來。

急雨如箭鏃，細雨如柔絲。

還有什么樣的雨水沒有領受過？

每下一場雨我都安慰自己，廊橋是中年的避難所。

雨在檐外，我們在我們中。

6

夜幕降臨后——

扒著欄桿哭泣的女人，懷著怎樣傷心絕望的心事？

淚水和江水抖動著，是否可以隨波逐流？泥沙俱下。

抱著薩克斯的長發藝人，一遍又一遍重復著“回家”“回家”……

他多么像無家可歸的浪子，在橋上度日如年。

躲在暗處廊椅上抱在一起的戀人，他們深深地親吻，看不見更暗處有仇視的眼神和刀子的寒光。

夜色越來越濃。

哭過的、唱過的、吻過的人，從橋上消失了……

他們回家了嗎？

7

江面是喧囂的古戰場。洪水以排山倒海之勢翻滾向前。

霧氣如煞氣——

冷雨無情，萬千箭鏃凌空抽射，帶傷趔趄的人無處可逃。

橋上的人努力安身立命，橋下的水咆哮撕扯。

鎖鏈太沉，垮塌后的橋墩，依然站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