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而上（四章）

說書人

講一個故事。

外面細雨蒙蒙，是她抱怨了無數次的天氣。日子接踵而來，我們都沒有時間回顧過去。

許多細碎的溫暖，注定消逝。

穿過璀璨的街市，萬家燈火將我屈打成招。我不是跟蹤狂，只是個流浪漢。她每天從我面前經過，竟然是忙著生活。

我們之間只是兩棵樹的距離。

她最終撞上了那輛逆行的車。十字路口的人行燈沒有停下。她也不會因此復活。

想起年幼的你，坐在門前石階上。等雨后初晴，母親從窗口喊你吃飯。那時，你覺得時間很慢。

你問我故事的后來？

后來啊，只是個關于天氣的故事……

北歸路上

回家的火車上，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人，穿著和我父親同款的布鞋。他茫然望向四周，有些不知所措的惶恐。

周圍的年輕人，有些眼睛深陷屏幕，有些在喋喋不休，大談理想。還有擁抱接吻的情侶，呵斥熊孩子的婦女。

我沒有太難過，只是有些心疼。

才發現，原來這世界上，人與人的悲歡，都各不相通。

這個春天

泥土上有只死鴿子。聽說是累死的。他們議論著，稱贊里充斥惋惜。

鳥獸四散而逃，縮起頭也不忘猛敲鍵盤。在寒冷又枯燥的春天，似乎只有這樣的事，才算有趣。

逃避，是件容易的事。可我一閉上眼，就想起那些鴿子，想起用翅膀阻擋炮火，想起逆行的身軀……淚水，就一滴接著一滴。

他們是死神的仇敵。在溫暖將至的春季，因一只鴿子，是為了讓人間，不失正義。

我哽咽著，喉嚨里只擠出一句：前仆后繼。

逆流而上

在三月，回憶過往。憶起兒時的村莊，老院里明媚的陽光，陶瓷的碗，泥砌的墻。憶起他們的年邁與滄桑。

我不叫爺爺奶奶，已經很多年了。最后一次叫他們時，是在遙遠的夢里。我不見爺爺奶奶，也有很多年了。最后一次見他們時，隔著厚厚的土堆。

而今日，世間所有的路，都通往山里的墓地。所有飄飛的雪花，都落在悲戚的心里。

生命，像一條執意向前的河流，無論我怎樣努力，都沒能留住已逝的時光。有些思念，依然溫熱。有些思念已經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