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外二首）

張丹

樹撲在窗里，像多風(fēng)的夜本身。

春天過去一半，草莓升高，

先有了過分細(xì)長的搖曳。

再被汁液漸脹的果子垂下。

透過白色的塑料蓬蓬裙。情形像是

一列列女孩不覺中長大了。

風(fēng)夜過去，道上許多樹的墜斷。

女孩們則東倒西歪，果實滾落。

但又會在平靜的日子里，重新站起來。

憑生活的魔法，不讓你看見一絲，

破碎和墜落過的痕跡。

黃金時間

多年前我在海邊，一家跨國工廠外面，

下午四點，坐在地下通道的樓梯上。

向下，走過去，是工人的宿舍區(qū)。

清涼的池塘，被盛放在院子中間。

我正在做傻事的年齡，跑了很遠(yuǎn)的路。

后果是什么。我只是快樂的年輕工人。

生命中的野獸，在通道盡頭，看著我。

我在等我后來的丈夫，這家工廠的工程師。

他跑出來，帶我離開通道，離開了我的野獸。

我們踩過草地，爭吵著，回到內(nèi)陸就結(jié)婚了。

快樂讓我不安，然后產(chǎn)生了痛苦，

我的悲劇總是如此。我的孤獨會戰(zhàn)勝我的悲劇。

我用了多年。學(xué)會一個人活。

我放開了他們的手。請原諒我。

多年前愛也許并不存在。愛并不存在。

是沿海地區(qū)或別的時間，讓我們想象了愛。

我在那個秋天，獨自坐在一條通道里。

遇見我的野獸。那幾分鐘，邁達(dá)斯王的手碰過。

在黃金時間里，人應(yīng)當(dāng)一無所知，一無所獲。

英國病人

生命的巖穴里，壁畫，是溫暖的事物。

作畫的事件，與畫中事件，彼此銘記。

瞬間與久遠(yuǎn)，幽暗中混為一談。

不同的人造訪，呼氣，

發(fā)生了氧化，形成黑色。

雨天滲水，讓事件部分地消失，

造成空白。

你不太記得，事情原來的顏色。

靠殘留的畫作，幻想進(jìn)入了回憶，

或幻想記憶。

那痛是絕對，這愛是交織……

生命的巖穴里，刻痕帶來美。

自然的寂寂，藏下人事的狂熱，

那些不被看見的游泳，春夢和狩獵，

多像完成。但命運是在此際消失的。

睡眼睜開時，洞穴里無光。

可沒人想繼續(xù)死亡和如夢。

走出巖穴，陽光灑滿感覺，

世界末日只是自己的死亡。

剩下你，是否早知道，這必死的結(jié)局。

當(dāng)你脫口說出，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