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待自己（外一首）

錢萬成

在CT機上

聽到了啄木鳥敲擊枯樹的聲音

那樣篤定，仿佛已發現

我的骨頭里爬滿蟲子

后來拉響了防空警報

像八十年前的一次空襲

大上海，人們四處逃散

只把我一個人丟在醫院的病床

之后是汽笛長鳴

有船徐徐離岸

碼頭上人潮涌動

雨霧蒙蒙，已無法

看清遠行人的背影

再后來火車開始碾壓鐵軌

鋼鋸啃咬著石頭

那種尖利的聲音如同閃電

讓冰和水熊熊燃燒

我閉緊雙眼盡量保持冷靜

我相信我一生也不會背叛肉體

更不會出賣靈魂

面對這臺冰冷的機器

我一直緊攥著拳頭

下午，醫生通報檢查結果

頸椎三四節、腰椎六七節

椎管狹窄變形

膝關節舊傷且有囊腫

這些都是我一直保守的機密

至此，一切均已真相大白

我必須善待自己

善待這些一直陪伴著我的隱疾

并與它們和平相處

一塊石頭

一塊石頭砸在腳上

腳疼，石頭也疼

只是它沉默不語

不愿和人計較

它做過佛主涅槃的靈臺

它日日都在誦經

它也渴望輪回

做人或者做鳥

只要不做餓鬼

石頭內心一直燃燒著火焰

讓冰冷的世界漸漸溫暖

但它不是太陽

它無法普度眾生

但它希望腳在被砸之后

能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