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林河岸 且聽風吟

【導讀】

這是一個爸爸寫給兒子的童話，是一個適合圍坐在暖暖的火爐邊，大家一起聽的故事。

本書以細膩典雅的筆調描繪了大自然風光的詩意變化，被譽為“英文散文體作品的典范”，而縈繞在柳林間的那一份友誼與溫情，更是讓人如沐春風。

鼴鼠丟下家里的大掃除，鉆出地洞，興高采烈地撲向外面清新的空氣。不久，他就和他的幾位朋友——懶散自在的兔子、行為粗魯卻為人和善的獾，以及自鳴得意且不負責任的癩蛤蟆——一起踏上了一段刺激、驚險的冒險之旅。在沖動的癩蛤蟆先生的率領下，這幾個好朋友一次又一次，奮不顧身地投身于各種歷險之中：從攪亂吉普賽車隊到偷竊摩托車，再到后面大膽的越獄行徑，最終，千錘百煉后的他們終于能像英雄那樣，勇敢地直面外面大千世界中那些心思歹毒、陰險狡詐的各色人物。

這個趣味性十足的童話故事自問世之日起就一直深受讀者們的喜愛，它也是英國歷史上最受歡迎的兒童文學作品之一。肯尼斯·格雷厄姆那精彩絕倫的想象和靜謐無聲的幽默吸引了無數(shù)的孩子和成年人。

【選讀】

春天里的柳林河岸

整整一個上午，勤勞的鼴鼠都在家里努力地干著活兒，為自己溫暖的、小小的家進行春季大掃除。他先把地掃干凈，又打掃室內的灰塵，然后爬上梯子、椅子、臺階，提著灰漿桶開始用刷子刷墻，直到腰酸背痛才停下來，他那身烏溜溜的毛皮上濺滿了白色的灰漿。

春天來了，那柔柔的氣息在鼴鼠頭上的天空中彌漫著，在他腳下的泥土里慢慢游動著，在他的四周悄悄飄蕩著。春天那奇妙的感覺、神奇的渴望，甚至偷偷鉆進了鼴鼠那陰暗、低矮的小屋里。他猛地把刷子往地上一扔，大聲嚷道：“煩死人了！討厭死了！什么春季大掃除，讓它見鬼去吧！”

他覺得有一種神奇的力量，正在急切地召喚著他。他連大衣都沒顧得上穿，就興沖沖地沖出了家門，向陡峭的地道奔去。小地道和地面的碎石車道相通，而那些碎石車道是屬于那些更靠近空氣和陽光的動物們的。一想到這里，鼴鼠就覺得異常興奮，不禁加快了刨地的速度：“我要上去嘍！我要上去嘍！”不一會兒，就聽見“撲哧”一聲，鼴鼠的鼻尖鉆出了地面，伸到陽光里。緊接著，他的身子就在大草坪上暖暖的軟草里打起滾兒來。

“這簡直太棒了！比粉刷墻壁有意思多了！太棒了！”鼴鼠自言自語地說，然后縱身跳起，飛快地奔跑，一直跑到草坪盡頭的籬笆前面。

“站住！”籬笆豁口處，突然傳來一個嚇人的聲音。原來是一只老兔子在勒索買路錢。鼴鼠沒有理會他，順著籬笆繼續(xù)開心地往前跑，跑過一片又一片綠油油的草坪，穿過一片又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他看到鳥兒們在忙碌地做窩筑巢，看到花兒們爭先恐后地含苞待放，看到葉子們挨挨擠擠地在那兒激烈地爭執(zhí)。

大家都在歡快忙碌地迎接著春天，鼴鼠分外開心，因為他再也聽不到良心在自己的耳朵邊嘀咕“刷墻！刷墻！”了，他終于可以舒舒服服地去度假了。這對于他來說，是一件多么開心和值得慶祝的事兒啊！

他漫無目的地閑逛著，不知不覺越走越遠。突然，他停下腳步——面前出現(xiàn)了一條又細又長的河。他見過大雨后洼地上的積水，卻從來沒見過這么長的一條“水”。他感到非常驚奇，看著浪花輕輕地歡笑，不停地追逐，吐著旋渦，冒著白沫，鼴鼠就像著了魔一樣，沿著河邊不斷地跑著、跳著，時不時地還會向水里看看，好像在聽著什么故事一樣。

等他跑累了，就在岸邊找了一塊干凈的草地坐下來，看著河水發(fā)呆。忽然，他發(fā)現(xiàn)水里有只鼴鼠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姿勢、動作都相同。他心想這是什么呢？其實，這不過是他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罷了。

鼴鼠將目光轉到了河水的另一邊，希望還有什么新奇的東西出現(xiàn)。忽然，他發(fā)現(xiàn)那邊河岸有個黑糊糊的洞口，洞穴中央有個小東西忽隱忽現(xiàn)，就像天上的小星星。他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對小眼睛，緊接著露出一張棕色的小臉，腮幫兒的兩邊掛著兩撇胡須，一對精巧的小耳朵，濃密的毛發(fā)，原來是一只河鼠！

互相打過招呼后，河鼠向鼴鼠發(fā)出邀請：“你愿意到我這邊來嗎？”

“當然想了！可是，我該怎么過去啊？”鼴鼠望了望河流，長長地嘆口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河流，怎么知道渡河的辦法呢？

河鼠聽了，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彎腰解開一條繩子，拽攏來一條小船，他隨即輕輕地跨進小船。河鼠撐起船槳，手腳麻利地把船劃到鼴鼠所在的岸邊，一看劃船的技術，就知道他是個劃船的老手。鼴鼠羨慕地想：如果我會劃船該多好啊！小船停穩(wěn)之后，河鼠將自己的一只前爪伸向鼴鼠，幫助鼴鼠上了船。

起初，鼴鼠的腳底有點晃，身子有點擺，不過很快就穩(wěn)當了。他小心翼翼地走到船尾，看了看遠處的風景，感到無比的愜意，不由得感慨起來：“知道嗎，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坐船，感覺真是太妙了！”

河鼠驚異地張大嘴巴說：“什么？第一次坐船！你以前都干什么來著？你整天都是將自己關在家里嗎？哎呀！真是太可惜了！”

“我一直都是生活在地底下的。那里，根本就沒有這種東西！”鼴鼠給河鼠做了解釋，“那里，連這樣的小河都沒有，怎么會有船呢？”河鼠聽了，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說：“真是太可惜了，長這么大，第一次看到河流。真是太不可思議了！你瞧你，錯過了多少美好的東西啊！”

鼴鼠有點不好意思地問：“坐船的感覺真的就那么美嗎？真的是無可比擬的嗎？真的是其他游戲替代不了的嗎？”這時候，他正斜倚在座位上，仔細地打量著船上的物件：坐墊、槳片和槳架，以及所有那些令人心馳神往的東西。其實，當他體驗到小船在自己的身下輕輕地搖晃起來的時候，他對這些早就深信不疑了。

“美！這可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好事情！是最棒的一種游戲！如果今天你確實沒有其他事情要做，咱們可以一起劃到下游去，逛它一整天！那時候，你就會知道坐船有多美了！”

鼴鼠聽了，開心得直晃腳，愜意地躺在軟綿綿的座墊上。河鼠將船停在了岸邊，爬進自家的洞里，捧出一只胖大的藤條午餐籃子遞給鼴鼠，然后繼續(xù)劃船。

鼴鼠好奇地問：“這個籃子這么大，里面都裝了些什么？”

河鼠回答說：“都是一些好吃的，等咱們休息的時候吃。有冷雞肉、冷牛舌、冷火腿、冷牛肉、腌小黃瓜、沙拉、法國面包卷、三明治、罐燜肉、姜汁啤酒、檸檬汁、蘇打水。”河鼠一口氣說了這么多，連氣都沒喘一下。

“好啦，好啦，”鼴鼠眉飛色舞地喊道，“夠多的啦！”他感到滿意極了。一想到自己不僅可以坐小船，而且還可以吃到這樣豐盛的午餐，運氣真是太好了！他已經深深陶醉在這種新奇的生活里，陶醉在了波光、漣漪、芳香、水聲、陽光的融合之中。

大約過了半個鐘頭，河鼠才開口說話：“我特別喜歡你這身衣服，朋友。哪天，等我手頭寬裕了，我也要給自己搞一件這樣的黑絲絨吸煙服。你是從哪里買的啊？貴不貴？嗯。我想，一定很貴！”

鼴鼠從陶醉中清醒過來問：“你說什么？這件衣服嗎？不貴，不貴！這一切真是太新鮮了，原來這是一條偉大的河！真是太不可思議了！”突然，鼴鼠又看到一樣東西，他揚揚手，指著河那邊問：“那邊是什么？黑糊糊、灰蒙蒙的！”原來，在一片草地后面，有一個黑幽幽的森林。

【書評】

風聲依舊

——再讀《柳林風聲》

□飛行

“噗”的一聲，當鼴鼠的鼻尖鉆出了地面，伸到了陽光里的時候，我的窗外，傳來了一個輕輕的口哨聲……

一個背著書包的小男孩，正站在同樣一片暖烘烘的陽光下，出神地望著居民樓上正隨風飄動的印花布窗簾。

那也是一種充滿渴望和尋求的眼神——一個孩子對一切新奇的事物總會流露出這樣的眼神——可此時此刻，他在渴望著什么？又在尋找著什么？當那個“亮晶晶的小東西一閃，忽隱忽現(xiàn)”的時候，我終于知道了答案：那是另一個孩子的眼睛。從兩個朋友目光相遇的那一刻起，我仿佛也和鼴鼠一道，聽到了“風在蘆葦叢里的竊竊私語”。

他們很快就攜手走出了我的視野，我卻可以想象他們將來到一個怎樣的地方：“它渾身顫動，晶光閃閃，吐著旋渦，冒著泡沫，喋喋不休地嘮叨個沒完。”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城市里的道路也是一條流動著的大河，而河上的居民就是這些每天都會沿著同一條路線上學或是上班的人們。只是，他們從來不曾像河鼠那樣，把自己生活著的這個世界當作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或者是親密的伙伴。實際上，他們更多的時候還是像蟾蜍，總在追逐著新奇的玩意兒：為了一輛锃亮的汽車而頭腦發(fā)熱，為了一種飛馳的感覺而如癡如狂……

但他們仍然是可愛的，因為他們也有一顆和鼴鼠一樣脆弱而敏感的心；一種和河鼠一樣的頑強而執(zhí)著的責任感；他們又常常會裝出一副和獾一樣冷淡而嚴肅的面孔，其實那不過是害怕被別人發(fā)現(xiàn)他們的孤獨。

那兩個走在上學路上的孩子，也許并不曾注意到這些匆匆地從他們身旁流過的生命——人群，街道樹，麻雀，泥土中的蚯蚓，時髦女郎牽著的小狗——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也許只是下午課間休息時的一場球賽，或者，是明天郊游時需要準備的一包好吃的。這正是他們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時光。這樣的時光，不是每個人都會擁有的；卻是每個人只要擁有過，就不應該忘卻的。

在那些單純的歲月里，有著“日出前依舊凜冽的凌晨。那時，白蒙蒙的霧靄還沒散去，緊緊地貼在水面。然后，灰色化成了金色，大地又呈現(xiàn)出繽紛的色澤”；也有“夏日炎熱的正午，在灌木叢的綠蔭下昏昏然午睡，陽光透過濃蔭，灑下小小的金色斑點”；甚至在最為寒冷的冬日，當“頭頂上的天空如同純鋼似的發(fā)著青光。四周的曠野光禿禿的，沒有一片樹葉”的時候，你也不會感覺憂傷，因為無論何時回到家中，總有熱乎乎的飯菜在等著你的歸來，還有“那爐歡暢的柴火，閃爍跳躍，把自己的光一視同仁地照亮了屋里所有的東西”……

那時，我們總以為，這樣的快樂會是無窮無盡、周而復始的——就像一年中的四季，去了，還會再來，來了，也不需要特別留意。也許，正是因為沒有留意，所以，當這一切悄悄地從我們身邊滑過去的時候，才沒有留下一點可以追溯的痕跡。

你是否還能記起，這些快樂是從何時漸漸地在我們心中淡薄了？

從何時起，我們?yōu)榱四撬^的“新生活”而遠離了自己的家，遠離了所有的朋友？

又是從何時開始，我們的欲望變成了囚禁我們的一座地牢，把我們和外面那個陽光燦爛的世界隔絕開來，使我們再也沒有了呼朋喚友的勇氣。甚至，再也找不到那條回歸家園的道路？

沒有回答，只有風，在輕輕搖動著樹葉……

近百年前，這風曾經吹拂過一個男人的信紙，他是否聽見了什么？

這個有著不幸童年的父親，卻在給自己六歲的小兒子的信中，創(chuàng)造了一個如此溫暖的天地。在那里，“一切都那么美好，好得簡直不像是真的”——他難道不知道，孩子總是要長大的？他難道不明白，生活總是不完美的？

可是，他還是用自己全部的愛與熱情，寫下了這個讓孩子歡笑、讓成人落淚的故事。這個故事里沒有一句居高臨下教訓孩子的話，卻比任何一本教科書所能教給我們的道理更為深邃——因為它告訴我們的，是一個父親希望自己的兒子永不忘卻的生活的真諦：無論你曾夢想過什么，無論你正在追逐什么，無論你將會擁有什么，真正的幸福，只有在愛你的和你愛的人們之間，才可能找到！

如果，此刻正有風吹過你的發(fā)梢，那就閉上眼睛，靜聽它在對你說些什么吧。

你會發(fā)現(xiàn)，不論是匆匆穿行在尋常巷陌中的涼風，還是輕輕撫拂著柔波金柳的和暖之風，它們吟唱的其實都是同樣一支古老的歌謠——

在風聲中，有著所有心靈對往日的追憶；在風聲中，那些曾經和你一起走過風雨的伙伴，原來離你并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