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藥煮散的歷史沿革、制備工藝及藥效學研究進展

俱蓉 李響 朱向東 竇霞 李碩

摘 要 目的：為中藥煮散的進一步研究和臨床應用提供依據。方法：以“中藥煮散”“煮散”“歷史沿革”“制備工藝”“傳統(tǒng)飲片”“藥效學研究”等為關鍵詞，在中國知網、萬方數據、維普網等數據庫中組合查詢2010年6月-2020年6月發(fā)表的相關文獻，從中藥煮散的歷史沿革、制備工藝、藥效學研究等方面進行綜述。結果與結論：共檢索到相關文獻109篇，其中有效文獻34篇。煮散始于秦，興于漢唐，盛于宋。中藥煮散是中藥材集約化、加工處理效率化、煎出藥液高效化的一種中藥劑型，同時又兼具散劑的特點。目前關于中藥煮散的制備工藝多以有效成分含量為指標，考察因素多為粒度、溫度和時間，且最佳粒度和制備工藝的評價標準不一，有待深入研究。與傳統(tǒng)湯劑比較，煮散的有效成分含量和干膏率均高于飲片，雖療效未見有明顯差異，但中藥煮散在節(jié)省藥材、節(jié)約煎煮時間和增加煎出率等方面有明顯優(yōu)勢。煮散既保持了中藥傳統(tǒng)湯劑優(yōu)勢又提高了煎煮效率，對其深入開發(fā)可為中藥煮散的臨床應用提供科學依據，也可為精制煮散飲片的產業(yè)化發(fā)展奠定基礎。

關鍵詞 中藥煮散;散劑;湯劑;制備工藝;歷史沿革

中藥煮散是把中藥材、中藥飲片等制成粗顆粒后與水共煎，丟棄藥渣并留存藥液所得的液體藥劑[1-2]。“煮散”一詞最早見于唐代孫思邈所著《備急千金要方》中的“續(xù)命煮散”“茯神煮散”[1]，并在宋代受到了極大推崇，其藥材粗顆粒的制備設備、加工方法和程序都更為豐富，用到了切、銼、杵、碾等不同于前期的制備方法，使得中藥煮散得以飛速發(fā)展。煮散在節(jié)省藥材、降低成本、提高藥物有效成分煎出率等方面具有極大的優(yōu)勢，其既維持了湯劑煎煮的特色，又優(yōu)于湯劑;同時，煮散需要將藥材制備成粗顆粒，粗顆粒的形態(tài)與散劑的形態(tài)相似，所以煮散也兼具散劑的特點。研究表明，煮散可節(jié)省1/3～1/2的飲片資源，可減輕患者的經濟負擔且更為環(huán)保，也便于藥房包裝調劑[2-3]。但近年來有關中藥煮散的研究較少，已有研究大多圍繞中藥煮散的制備工藝、質量評價、藥效學等方面，且多停留于基礎研究階段，關于煮散藥材的適宜粒度、制備工藝、評價標準等尚缺乏完備的研究體系。基于此，筆者以“中藥煮散”“煮散”“歷史沿革”“制備工藝”“傳統(tǒng)飲片”“藥效學研究”等為關鍵詞，在中國知網、萬方數據、維普網等數據庫中組合查詢2010年6月-2020年6月發(fā)表的相關文獻。結果，共檢索到相關文獻109篇，其中有效文獻34篇。現從中藥煮散的歷史沿革、制備工藝、藥效學研究等方面展開論述，以期為中藥煮散的進一步研究和臨床應用提供理論支撐。

1 煮散的文獻記載及歷史沿革

“煮散”一詞始見于唐代孫思邈《備急千金要方》（又名《千金要方》《千金方》），但最早出現煮散劑型的是我國湖南馬王堆漢墓出土的西漢帛書《五十二病方》[4-5]。由此可見，在西漢甚至更早的時期（有學者認為煮散始于先秦[6]）就有煮散劑型出現，并一直沿用至今。《五十二病方》中記載“入三指一最（撮）”“（舂）木臼中，煮以酒”等;東漢張仲景《金匱要略》中則記載“抵當湯為水蛭、虻蟲、桃仁、大黃。右四味，為末，以水五升，煮取三升，去渣，溫服一升”等[4]。 雖然這些記載并沒有明確提出“煮散”，但其制散、用散方式已初步具備了“煮散”的特征。歷代煮散代表醫(yī)籍見表1。

煮散始于秦，興于漢唐，盛于宋，而衰于明清[6]。煮散在宋朝的應用較為廣泛，應用煮散的方劑也較多[5]：《婦人大全良方》中應用煮散的藥方在總藥方中占比高達66.0%;《小兒痘疹方論》中應用煮散的藥方在總藥方中占比為61.5%;《太平圣惠方》《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兩本醫(yī)籍中應用煮散的藥方在總藥方中占比都接近于30%[5]，詳見表2。究其原由，一方面宋朝較為重視醫(yī)藥發(fā)展，我國的第一部藥典《太平惠民和劑局方》就誕生于宋朝，醫(yī)藥相關領域的人才數量也大幅增加;另一方面，宋朝總體國盛民安、人口眾多，尤其是軍隊較為龐大，軍隊中的用藥需求增加，而當時的中藥資源有限等[7]。明清時期，中藥材資源日漸豐富，煮散的缺點逐漸暴露出來，如：煎出的藥液較為渾濁;粉碎與過濾程序復雜;因需將藥材或飲片進行粉碎，損壞了鑒別特征，增加了準確鑒別真?zhèn)蔚碾y度等[2-3]。明清后，藥材逐漸私營化，飲片生產技術飛速發(fā)展，因飲片便于鑒別、形狀美觀被商人青睞，而煮散的混懸、糊化等技術層面的問題難以解決，故而慢慢衰落[2-3]。中藥煮散的應用雖逐年減少，但是并沒有遺失，許多“煮散湯劑”至今仍有沿用，如清代吳瑭《溫病條辨》中的銀翹散、元代朱震亨《丹溪心法》中的玉屏風散等[2]。

2 煮散的制備工藝研究

2.1 最佳粒度篩選

將藥材或者飲片制成粗顆粒是中藥煮散的必要步驟之一，制備成粗顆粒不僅可以節(jié)省藥材、增大藥材與溶劑的接觸面積，還可減少煎煮時間、增加有效成分的溶出[7]。不少學者圍繞煮散最佳粒度展開了一系列研究：劉偉玲[8]研究了黃柏煮散的最佳粒度，確定了其最佳粒度為粗粉（24～65目）;季寧平等[9]優(yōu)選了細辛煮散粉碎的最佳粒度，確定細辛煮散最佳粒度是中粉（65～80目）;王永等[10]開展了獨一味煮散最佳粒度研究，確定了其最佳粒度為細粉（80～100目）;鄧廣海等[11]優(yōu)選了生附片煮散的最佳粒徑，得到生附片的最佳粒徑為5～10目;孫玉雯等[12]優(yōu)選了厚樸煮散粉碎粒徑，發(fā)現厚樸制成煮散的最佳粒徑范圍是過10目篩，且過80目篩的細粉量不得大于20%。由此可見，目前對于中藥煮散最佳粒度的評價標準尚不統(tǒng)一，而且每一味中藥的最佳粒度都各不相同，很難對其進行統(tǒng)一評價。

2.2 單味藥材及復方的煮散制備工藝研究

談靜等[13]采用正交試驗優(yōu)化了苦杏仁煮散顆粒的煎煮工藝，以苦杏仁苷煎出量和干膏收率為評價指標，結合綜合加權評分法考察了加水量、浸泡時間和煎煮時間對苦杏仁煮散顆粒煎煮工藝的影響，得到的最優(yōu)工藝為：加12倍量水（mL/g），浸泡10 min，煎煮2次，每次12 min。呼梅等[14]同樣采用正交試驗研究了五味子煮散顆粒的煎煮工藝，以五味子醇甲煎出量和干膏收率為評價指標，結合綜合加權評分考察了加水量、浸泡時間和煎煮時間這3個因素，得到最優(yōu)工藝為：加20倍量水（mL/g），無需浸泡，煎煮2次，每次15 min。唐安玲等[15]建立了續(xù)斷煮散顆粒的制備工藝，對續(xù)斷煮散顆粒制備的影響因素（粉末粒度、成型加水量及干燥時間）進行了系統(tǒng)研究，確定了續(xù)斷煮散顆粒的最優(yōu)制備工藝為：取續(xù)斷中粉（65～80目），按0.4 mL/g均勻噴水，充分混勻，采用擠出法制備成型，于80 ℃烘箱中干燥60 min，取出，整粒，即得。

也有不少學者對復方煮散的制備工藝進行了研究：田元春等[16] 采用2因素5水平星點設計試驗優(yōu)化了壯骨方煮散的煎煮工藝，以加水（倍）量和煎煮時間為自變量、以淫羊藿苷提取量和浸膏得率的總評“歸一值”為因變量進行回歸方程擬合，優(yōu)化結果為：加16倍量水（mL/g），煎煮2 次，每次20 min。朱國雪等[17]分別采用高效液相色譜法（HPLC）和紫外分光光度法測定了四逆湯中甘草酸銨和總生物堿的含量，采用單因素試驗進行加水量、煎煮時間、煎煮次數等工藝考察，優(yōu)選出四逆湯的最優(yōu)煎煮工藝為：浸泡20 min，加14倍量水（mL/g），煎煮30 min，煎煮1次。文謹等[18]優(yōu)化了葛根芩連湯煮散的煎煮工藝，以煎煮液中浸膏得率和特征性成分為指標，以加水量、煎煮時間、煎煮次數為因素，篩選出最優(yōu)條件為：加20倍量水（mL/g），煎煮10 min，煎煮1次。

從上述單味藥材和復方煮散的制備工藝研究中可以看出，兩者制備工藝均是以其指標性成分為評價指標，考察因素多為粒徑、溫度、時間等;但有的藥材則是以其打粉制成顆粒的形式來考察最優(yōu)工藝，相應的考察因素也兼顧了顆粒劑的要求[15]。可見，煮散的制備工藝目前也沒有統(tǒng)一的規(guī)范。

2.3 煮散與傳統(tǒng)飲片湯劑的對比研究

中藥煮散的制備需先將飲片或者藥材制成粗顆粒，這一步驟使得藥材與溶劑的接觸面積增大從而有利于藥效成分的溶出，使煎出藥液中的有效成分含量增加[7]。目前，中藥飲片質量參差不齊，且煎煮時間總體較長，而新的飲片用藥形式如配方顆粒、超微粉等[19-20]，有學者認為其脫離了中醫(yī)藥的傳統(tǒng)藥性理論，缺少多味藥材共同煎煮中可能發(fā)生的化學反應過程，并且其安全性和其他特性還需要更多的相關研究。加之如今中藥材及飲片價格持續(xù)增長，患者經濟負擔增大[21]，因此對煮散的應用研究再次引起廣泛關注。煮散和傳統(tǒng)湯劑均采用煎煮的形式，都是液體藥劑，且都遵循“辨證論治”“三因制宜”“隨證加減”等原則，但與傳統(tǒng)湯劑相比，煮散能較好地保留揮發(fā)性成分、縮短煎煮的時間等[22]。不少學者對比了煮散與傳統(tǒng)飲片湯劑的煎煮效果[23-28]，結果見表3。由表3可見，無論是單味藥、中藥復方還是不同藥用部位的藥材，煮散的有效成分含量和干膏（或浸膏）得率均高于飲片。因此，煮散有一定的應用推廣價值，同時也有助于保護中藥資源的可持續(xù)利用。

2.4 煮散與自動煎藥機煎煮效果對比研究

自動煎藥機具有節(jié)省時間，煎出藥液攜帶、服用方便的特點，但因其一般只煎煮1次，且所煎出的湯液較為澄清，致使學者對其是否能將中藥有效成分完全煎出產生質疑。例如穆蘭澄等[29]對六味地黃湯煮散和自動煎藥機的煎出率進行了比較，結果煮散的總煎膏率是自動煎藥機的1.92倍;其馬錢苷的煎出率是自動煎藥機的1.68倍，總體看來煮散的優(yōu)勢明顯。

3 煮散的藥效學研究

不少研究表明，同一處方的中藥煮散與傳統(tǒng)湯劑的療效比較，中藥煮散的治療有效率稍優(yōu)于湯劑，兩者的有效率比較差異雖無統(tǒng)計學意義，但中藥煮散在節(jié)省藥材、節(jié)約煎煮時間和增加煎出率等方面有明顯優(yōu)勢[30-32]。任虹等[33]對比了大黃煮散顆粒和傳統(tǒng)飲片在藥效上的差異，分別制備大黃傳統(tǒng)飲片與煮散顆粒的水煎受試樣品，給藥劑量按生藥量計分別均為 0.5、1、2 g/kg，并以碳末法評價二者對小鼠胃排空及腸道推進功能的影響，以二甲苯所致小鼠耳腫脹模型評價二者的抗炎作用。結果發(fā)現，大黃煮散顆粒和傳統(tǒng)飲片在2 g/kg的劑量下均可顯著增強小鼠胃腸道運動功能，促進便秘小鼠的排瀉，抑制二甲苯所導致的小鼠急性炎癥，兩者藥效學指標比較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彭智平等[34]比較了干姜黃芩黃連人參湯飲片與煮散在2型糖尿病SD模型大鼠中的藥效學特征，結果兩者對模型大鼠空腹血糖的影響無顯著差異（P>0.05），但煮散劑型可以節(jié)約1/3的飲片量。

4 結語

中藥煮散的煎煮過程是有效成分溶解到溶劑中的過程，所得制劑不僅使用方便、節(jié)約藥量、安全有效，還可根據中藥臨床表現隨癥加減。中藥煮散是對中藥湯劑劑型研究的再深入，其工藝既保持了傳統(tǒng)湯劑的優(yōu)勢，又提高了煎煮效率，在未來的發(fā)展中，煮散劑型可考慮進行深度開發(fā)并在市場流通，以方便藥房中藥的調劑與制劑服務，減輕患者經濟負擔，帶動煮散包裝生產業(yè)的興起，促進中藥資源的可持續(xù)發(fā)展。

由于中藥煮散需先粉碎，無法進行傳統(tǒng)飲片的性狀特征鑒別，給藥材的真?zhèn)舞b別增加了難度，其質量難以保證;其次目前對單味藥及復方煮散的研究尚不夠深入，如煮散最優(yōu)粒度的篩選，不同入藥部位、不同質地等的特殊藥材煮散的制備方法、煎煮工藝及貯存方式，傳統(tǒng)煎煮方式中的特殊煎煮程序是否需完全保留，以及煮散的質量評價標準等均是制約煮散產業(yè)化發(fā)展的關鍵問題;此外，煮散藥效學研究較少，導致其臨床應用缺乏系統(tǒng)的科學依據。

針對煮散的真?zhèn)舞b別，筆者認為可通過顯微鑒別結合中藥專屬的理化鑒別方法，以及中藥快速鑒別技術的開發(fā)及應用來解決。而關于煮散的制備工藝，筆者認為應明確煮散的概念，其最優(yōu)粒度的研究不能完全按照《中國藥典》規(guī)定的粉末等級作參考。因此，根據不同入藥部位藥材的特性，結合其質地、毒性、臨床用藥的需求，確定煮散最優(yōu)粒度范圍、制定煮散煎煮工藝規(guī)范化操作程序及質量綜合評價標準，并利用先進的技術手段對其藥效學特征進行深入分析，是今后推進煮散產業(yè)化發(fā)展及臨床科學應用的重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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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稿日期：2020-07-19 修回日期：2020-10-06）

（編輯：孫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