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結婚，后戀愛

楊興文

對于愛情和婚姻，聞一多有切身體會：“一個人要善于培植感情，無論夫婦、兄弟，還是朋友、子女，經過曲折的人生培養出來的感情，才是永遠回味無窮的。”

13歲時，聞一多考入清華留美預備學校，遠房表親高承烈欣賞聞一多的才華，主動前來提親，將女兒高孝貞嫁給他。父母覺得門當戶對，在聞一多不知情之下，就給他訂了婚約。在學校，聞一多倡導自由戀愛：“嚴格地說來，只有男女間戀愛的情感，才是最熱烈的情感，最高最真的情感。”學習即將結束時，聞一多計劃前往美國留學，不料接到父母來信，要求他趕快回家結婚，這打破了他的校園生活。

聞一多想抵制這樁包辦婚姻，但父母一催再催。聞一多只能勉強答應婚事，但提出4個條件：不祭祖、不行跪拜禮、不叩頭以及不鬧新房。父母同意了他的條件。帶著無奈回到家中，聞一多只待在書房里，試圖逃避結婚。婚禮前，大家都在緊張地忙碌，聞一多居然不理發、不洗澡，在書房里給梁實秋寫信：“我此生只肯以詩為妻，以畫為子。”

蜜月期間，聞一多對妻子很冷淡，他只待在書房里研究詩歌，完成了一篇2萬字的論文《律詩的研究》。但聞一多是孝子，想到父母的苦心，他嘗試接近妻子。等到蜜月結束，高孝貞按照習俗要回娘家，聞一多也要回學校完成學業。高孝貞僅僅讀過幾年私塾，知識有限。這時，聞一多已冷靜下來。盡管聞一多反對包辦婚姻，不過本著負責任的態度，他告訴妻子應該多讀書。在經過武昌的時候，聞一多專門寫信給父母，懇求讓高孝貞早點從娘家回來讀書。信中，聞一多既表達自己對父母包辦婚姻的不滿，也提出要求妻子接受教育的決心：“我此次歸娶，純以恐為兩大人增憂。我自揣此舉，誠為一大犧牲。然為我大人犧牲，是我應當并且心愿的。如今我所敢求于兩大人者，只此讓我婦早歸求學一事耳！大人愛子心切，當不藐視此請也……如兩大人必固執俗見，我敢冒不孝之名，謂兩大人為麻木不仁也。”

聞一多重視妻子的讀書問題，讓父母非常感動，在高孝貞從娘家回來后，就將她送到武昌女子職業學校就讀。高孝貞讀書后，聞一多對她的態度徹底轉變了，想到她是聽從父母之命與自己結婚，開始理解她的境遇。不久，聞一多前往美國，進入芝加哥美術學院深造。聞一多寫信給妻子，詢問她的學習情況，從精神上鼓勵她要有志氣，努力成為有學問有本事的人。聞一多以美國女詩人狄金森勉勵妻子：“女人并不是不能造大學問、大本事，女人并不弱似男人，外國女人是這樣，中國女人何嘗不是這樣呢？”

意識到自己和高孝貞都是在父母之命下結婚，聞一多終于漸漸地接受了這份緣分，寫給妻子的信逐漸增多。收到聞一多的來信，高孝貞也回信。在鴻雁傳書中，聞一多對她產生了同情與共鳴，兩人之間迸發了愛情的火花。聞一多開始給妻子寫情詩，用5天時間寫出組詩《紅豆》，共42首情詩，都是對妻子纏綿悱惻的深情思念。聞一多把《紅豆》組詩寄給妻子，表達自己的相思之情。在《紅豆》組詩里，聞一多寫道：“我們有一天，相見接吻時，若是我沒小心，掉出一滴苦淚，漬痛了你的粉頰，你可不要驚訝，那里有多少年的，生了銹的熱情的成分啊！”

留學歸國后，聞一多在北平藝術專科學校任教，還把妻子和女兒接到北平。僅有3個人的家庭，讓高孝貞不再拘束，做事可以自己做主，對生活的熱情高漲，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條。高孝貞對聞一多精心照料，夫妻進入婚后戀愛的佳境，家里充滿歡聲笑語。在幸福中，聞一多對妻子說：“世界上最美好的音樂和享受，莫過于午夜的時候醒來，靜靜地聽妻室兒女在自己身旁之輕輕的、均勻的鼾息聲。”

到西南聯合大學后，聞一多的工資微薄，一家8口人，收入僅僅夠維持10天的。家里糧食不夠吃，他們就吃豆腐渣和白菜幫。為了養家糊口，聞一多在朋友的勸說下，用業余時間操持鐵筆，掛牌幫人治印。即使聞一多付出很大的努力，也很難解決生活困難。日子過得十分緊張，高孝貞也想辦法，不僅帶孩子扛著鋤頭出去開墾荒地，種植蔬菜，而且提著工具到河邊捉魚撈蝦，讓餐桌上能見到葷腥，極力改善家庭生活。高孝貞勤奮的操持，將本來清貧的生活過出了溫馨的滋味。

聞一多喜歡喝茶、抽煙，在物價暴漲的情況下，收入供養家人捉襟見肘，實在沒有余錢買煙買茶，他只得下定決心戒煙。在知道丈夫的決定后，高孝貞堅決不答應：“你那么辛苦勞累，別的沒有什么可以享受的，你沒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僅是喝口茶、抽根煙，為什么你要突然戒煙？為什么要苛刻自己？”聞一多解釋：“家里收入比較有限，我要盡量節省開支。”知道聞一多的想法，高孝貞說：“我不同意你的決定，無論我們家里多么困難，也要把你的煙茶錢節約出來。”

聽了妻子的話，聞一多非常感動。過去聞一多抽的是紙煙，為了盡可能節省開支，開始抽旱煙，煙性激烈，有時他被嗆得不停地咳嗽。高孝貞看著心疼，特意前往農村集市，挑選了幾公斤嫩煙葉，帶回家中噴上酒和糖水，放在木板上細細地切成煙絲，又加上幾滴香油，耐心地在溫火上稍微干炒，制成色美味香的煙絲。聞一多把煙絲裝在煙斗里，嘗試抽幾口，非常滿意，當即向妻子稱贊：“味道很好。”朋友來家中做客，聞一多會拿出少許煙絲招待客人，隨即喜悅地向朋友介紹：“內人親手為我炮制的煙絲，抽起來味道相當不錯！”此后，只要看到聞一多即將抽完煙絲，高孝貞就去趕集，買回煙葉，細心幫助他制作煙絲。

最終，聞一多沒有戒茶，只是降低檔次，也沒有戒煙，不過改變品種與形式。在艱難的歲月里，聞一多和高孝貞始終相濡以沫，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們在昏暗的燈光下看書，議論天下大事。共同的理想，純真的愛情，促使兩顆火熱的心緊緊地相連。當初聞一多和高孝貞沒有特別深的感情，卻最終沉浸在愛情的芬芳里，原來感情是可以成長的，是可以用真心換真情的。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