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人的戰爭

花木柔

1

時隔多年，我對家里兩個女人的戰爭依然清晰如昨。她們是我奶奶和我媽。

我媽一直埋怨我奶奶，當年強行把她從城市趕回農村。奶奶表示強烈的不服。老人家的反擊穩準狠：“你自己選的路，怪誰……”兩個人互不相讓，一言不合就開吵。圍觀次數多了，我對她倆的陳年舊事也知曉了一些。

說句公道話，我媽當年從城市回到農村，并不是奶奶把她掃地出門。奶奶的本意是希望我媽能回農村安家，將來一家人能多個地方落腳。

若不想回，就要在城里找工作。我媽聽說要在城里找工作，簡直嚇壞了。于是，毫不猶豫打包回了農村。然而，沒多久，她就后悔了。但后悔又能怎樣？事實不會有絲毫改變。

許多時候，性格決定命運。

26歲，作為一名目不識丁的大齡未婚農村女青年，我媽心心念念要嫁進城市，擺脫一輩子做農民的命運。所以，當媒人向她介紹我爸，說他在城里有房有工作時，她二話不說就應允了。

我奶奶本來也和爺爺一起生活在農村。爺爺意外去世后，她為了養大兩個孩子，就像個男人一樣，挑著一捆捆木柴，冒著槍林彈雨穿梭于城市和農村，到處叫賣。

或許，多年動蕩不安的生活讓奶奶養成了居安思危的習慣，她盼望重回農村老家安居樂業。因此，奶奶愿意找農村姑娘當兒媳婦。而我媽，本以為從此“翻身把歌唱”，卻沒想到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2

記憶中，很長一段時間，奶奶一直帶著我住在城里。我讀小學時，奶奶帶著我一起回到了農村。

從此，婆媳爭吵不可避免。有次，她們鬧完，奶奶對我說起了往事：“當年勸你媽回農村，她可以不聽的。問她意見，她一聲不吭，只說聽你安排。于是，我安排了，她后悔了……事情過去了那么多年，她又何必執著。”

當年，我沒聽懂奶奶的話。隨著年紀和經歷的增長，我漸漸明白了這段話。

說到底，我媽是個沒主見的人。聽話、忍耐、順從是她這輩子的生存之道。或許，她當年的返鄉，也和沒文化有關。她怕自己拿錯了主意，怕選了城市之后，從此生活的種種艱辛都要自己扛。

她想著有人擔責總比自己選擇容易一些。可這么關鍵的人生選擇，怎么可以輕言放棄？然而事實就是，我媽主動放棄了。想來，任何變化都不是突然發生的，都是自己無意間一點一點的選擇。

我離家讀高中的前夜，奶奶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從今以后，你要學會扛事兒，做人要有主見。”奶奶的這句話，對我影響深遠。

3

財校畢業后，我應聘到某小城鎮的國企當會計。試用期后，我被通知轉正，有機會把個人關系調入單位。想到這輩子將被困在這個單位不能動彈，我忍不住一陣緊張、害怕和不安。

我還年輕，向往外面的世界，渴望出去闖蕩和見識。我不愿意也不甘心一輩子待在小城鎮，過一輩子溫水煮青蛙的生活。

經過一夜無眠的思考，我決定辭職。領導恨鐵不成鋼：“小姑娘不要好高騖遠。你的工作是難得的穩定……”我明白領導的心意，可我依然固執己見。

那年秋天，我打完部門最后一場籃球賽，收拾好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單位。

我成了漂一族，從南到北，從廣州到北京。然而，直到今天，我始終認為自己的選擇非常正確。

我喜歡大城市。這或許和我小時候跟著奶奶常居城市有關。而奶奶和媽，我更喜歡奶奶。她性格爽朗，比我媽有見識。

她常對我說：“女孩子要多讀書。讀書多了，見識廣了，任何事情都能自己做主。”長大后，我確實如奶奶所愿，“做人有主見”。無論遇到任何事情，我都敢做敢當。

當然，做個有主見的人并不容易，誰都怕人生會出差錯。然而，最讓人擔憂的，其實是當人生出錯時，沒人給我們擔責任。

可是，這個世界上，又有誰能為你擔負一輩子的責任？

很多時候，我們終究還是要靠自己。因為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做;有些關，只能一個人闖;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

愿每個人在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繼續熱愛生活，并活出屬于自己的精彩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