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廈
在人生路上,能夠有幾個相互陪伴著走過大半生的親人是多么珍貴,然而一切都有結束的時候。短短幾年里,母親兄妹四人,就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我看著母親一個一個送走他們,與他們永別。
一
那天我們正從醫院走廊向外走,經過一上午排隊預約,忍受讓人窒息的汗味和焦慮的擁擠,只希望快點回到門外那夏日的陽光中。但就在這時,我接到了表哥的電話,他用顫抖的聲音說,你姨不行了。
或許正是因為我們習慣了二姨的心臟病,習慣了她常把死掛在嘴上,就以為死只是一個可能,是一件永不會發生的事了,所以聽到這個消息是那么突然。
父母加快腳步,把我們先送回住處,母親便打車匆忙趕往了二姨所在的醫院。我們都知道這是最后一面了。
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我仿佛看見了一輛火車,它說來就來了,不容分說,不會延遲,要把一個正在生活著的人帶走。所有的人都不許她再見了,所有的話都不許她再說了,昨天剛買的衣服也不許再穿了,正打算要包的粽子也不許再包了。只許她一個人赤裸著走,就像來時一樣,而且永不許回來。所有的親人都向那個站臺奔跑,只為趕在火車開走之前,與她道別。我仿佛看見,忙碌的生活有了邊緣,這個邊緣離人群這樣近。
母親在重癥監護室見到了因為腦出血而已經腦死亡的二姨,母親使勁喊她的名字,撓她的手腳,只希望把她喊回來。然而,二姨已經坐上了那列火車,什么也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