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重魚亦重鳥

潘剛強

第十一屆洞庭湖國際觀鳥節緊鑼密鼓，12月上旬將在岳陽開幕。

北風漸漸吹散朦朦朧朧的晨霧，洞庭湖上波濤翻滾，遼闊無際的天空鋪展開來，魚游沉潭，水鳥翔集，搭起大自然的壯麗舞臺。

“春自生，冬自槁，須知湖亦如人老。”清朝著名詩人袁枚曾感嘆《過洞庭湖甚小》。夏肥秋瘦，冬枯春潮，岸芷汀蘭，碧草青青。當一湖秋水從城陵磯流歸長江，彎彎曲曲的岸線退落十幾米，高高低低的湖洲淺灘陸續裸露出來，開始下一次生命的輪回。水面、沼澤、淺灘、低岸依著地勢割切，形成多種形態的江湖濕地，孕育著豐富的生態資源。水里有魚蝦，沼澤有黃鱔、泥鰍，還有螺蚌，淺灘長滿苔草，低岸藏有蟲獸。天下洞庭慷慨地敞開胸襟，呵護她的兒女，包括那些成千上萬遷徙而來的越冬候鳥。

杜甫《歲宴行》 往事越千年

公元768年臘月，北風呼嘯，白雪飄蕩，杜甫從湖北公安南下，完成他一生最后的行跡。泊舟岳陽樓下，他踏雪拾級而上，禁不住感懷吟詠那首《登岳陽樓》千古絕唱。唐朝安史之亂以后，朝廷及地方官府橫征暴斂，勞動人民的負擔更重。杜甫無愧為詩圣，他真實地記述《歲宴行》：“歲云暮矣多北風，瀟湘洞庭白雪中。漁父天寒網罟凍，莫徭射雁鳴桑弓。……楚人重魚不重鳥，汝體枉殺南飛鴻。況聞處處鬻男女，割慈忍受還租庸。”讀杜如讀史。“下愍百鳥在羅網，黃雀最小猶難逃。”（《朱鳳行》）杜甫在詩中對洞庭湖獵鳥的憐憫之情，一直延續1200多年。

洞庭湖曾經是我國最大的淡水湖，最大貢獻除了漁米之鄉，便是呱呱叫的野鴨子。上個世紀70年代，國家還需要出口羽絨換取外幣。每年農歷八月底九月初，洞庭湖候鳥歸來的時候，湖區狩獵隊便忙起來，排槍，火藥，鐵子，從丁字堤沿湖打到君山島龍口，忙到農歷三月底，清明前大雁北去才收兵。

洞庭湖地跨湘、鄂兩省，現有湖泊面積2625平方公里，其中岳陽市境內約1650平方公里，占62.8%。作為洞庭湖的本底湖，東洞庭湖吞吐長江，南極瀟湘，北通巫峽，承納湘、資、沅、澧“四水”，水域面積1328平方公里。1984年，湖南東洞庭湖自然保護區管理局正式建立。1992年，國務院向聯合國科教文組織提出加入《關于特別是作為水禽棲息地的國際重要濕地公約》，將湖南東洞庭湖保護區正式列入《國際重要濕地名錄》，次年11月晉升為國家級自然保護區。1994年“首屆中國濕地保護研討會”在岳陽召開的，稱為中國濕地保護事業十分重要的里程碑。1998年，“第六屆東北亞與北太平洋地區環境論壇”發表了《岳陽宣言》，在國際上產生了強烈而深遠的影響。

觀鳥大賽 開中國內地先河

越冬候鳥每年成群結隊從遙遠的西伯利亞飛來，其中約有30萬多只集中在采桑湖核心區。保護區的禁捕禁獵，面臨著越來越繁重的挑戰。從獵鳥到護鳥，冬季到洞庭湖觀鳥，已然成為中國生態文明建設的時尚標識。中國觀鳥之都，岳陽這份殊榮來之不易。

本世紀初，觀鳥比賽、觀鳥旅游作為一種時尚的新潮，開始從港澳地區刮向中國大陸。2002年12月5日，中國·岳陽首屆洞庭湖觀鳥大賽在岳陽樓隆重開幕，吸引了來自全國各地的12支參賽隊伍。在東洞庭湖加入國際濕地公約10周年之際，由國家林業局野生動物保護司、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會、湖南省林業廳、岳陽市人民政府聯合主辦的首次全國性觀鳥活動，旨在以“保護濕地，保護鳥類”為主題，進一步支援濕地保護事業，推動在洞庭湖以至整個中國的觀鳥活動，建立各地觀鳥者之間的聯盟，以吸引更多國內外觀鳥愛好者到洞庭湖來。

近年來，岳陽市先后成功舉辦了10屆洞庭湖國際觀鳥節，有美國、澳大利亞以及香港、臺灣等30多個國家和地區230多支隊伍參加了觀鳥比賽，觀鳥愛好者100多萬人次匯集岳陽。國際鶴類基金會、世界自然基金會、全球環境基金、中國科學院等積極參與，組織專家團隊實地考察，科學研究同步發展。保護區累計監測到鳥類20目68科356種，以小白額雁、斑嘴鴨、綠翅鴨、大白鷺等為主，其中一級保護鳥類有東方白鸛、黑鸛、白頭鶴、中華秋沙鴨等7種，二級保護鳥類有小天鵝、白琵鷺、白尾鷂、游隼、灰鶴等53種，省級保護鳥類126種，中-日、中-澳雙邊協定保護鳥類67種。其中小白額雁占全球野生種群數量的60%，是全球最大的小白額雁越冬地。還有譽為“水中熊貓”的長江江豚和有著“活化石”之稱的中華鱘，特別是洞庭湖野生麋鹿成為全球最重要的自然野化種群，因此東洞庭湖稱為“拯救世界瀕危物種的希望地”“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典范”。

2006年，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會正式命名岳陽市為“中國觀鳥之都”。2009年，榮獲“最值得駐華大使向世界推薦的中國生態城市”。

絲路上 跟著白鶴去旅游

法國導演雅克貝漢在電影《鳥的遷徙》中說：“鳥的遷徙是一個承諾的故事。”上十萬、幾十萬只候鳥，秋來春去奔波繁殖地和越冬地之間，前赴后繼展翅飛翔進行偉大的萬里長征。僅憑這一點，鳥類便值得我們人類肅然起敬。

2019年初，長江岸邊，君山洲上，蘆花白，湖草青。“絲路上的鶴類遷徙研究及中國鶴文化傳播”項目團隊專家一行20余人，頂著凜冽寒風奔走野外實地考察。“鶴--咯，鶴--咯”一群白鶴從湖空悄然掠過，龐大的潔白體形，頭腳直伸，翅翼雙展，借助北風的猛烈攻勢結伴翱翔，猩紅色的臉，粉紅色的腿，黑色的初級飛羽像標識絲帶舞翅飄揚，橘黃色的嘴巴時合時開，不時發出輕柔而歡快的鳴聲。

“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中華大地共有九種鶴類，飛來洞庭湖越冬的有白鶴、白枕鶴、白頭鶴和灰鶴四種。有趣的是，白鶴學名就叫西伯利亞鶴。白鶴在中國沒有繁殖地分布，遷徙路線從俄羅斯、蒙古國來到中國，東北的松嫩江平原、遼寧的盤錦濕地和山東的黃河三角洲是重要的遷徙停歇地，江西鄱陽湖是主要越冬地，湖南東洞庭湖亦是重要越冬地。

他鄉遇故知。蒙古國東方省保護區主動提出，與湖南東洞庭湖建立姊妹保護區。北京林業大學自然保護區學院（中國，北京），湖南東洞庭湖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中國，湖南），俄羅斯科學院西伯利亞分部凍土區生物問題研究所（俄羅斯聯邦，亞庫特），俄羅斯科學院遠東分部水和生態問題研究所（俄羅斯聯邦，哈巴羅夫斯克），蒙古國鳥類保護中心（蒙古國，烏蘭巴托），蒙古國東方省保護區管理局（蒙古國，喬巴山），正式簽署《中俄蒙鶴類、鸻鷸類和水鳥保護共同體合作備忘錄》。三國六方將追隨東北亞鶴類遷徙的路線，開展鶴類繁殖地、度夏地和越冬地保護的長期合作，并尋覓推廣中國鶴文化印記。

北京林業大學教授郭玉民表示，通過大家的努力，沿著絲綢之路，我們一定會把中國的鶴文化傳播到世界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