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骨頭還硬的風

李曉斌

包拯的月亮

一彎鐮刀似的新月，從北宋的夜幕上，明晃晃的，亮了出來。照得千年后的人心依舊亮堂，讓民間有了對于光的念想，對于天空的向往。

是月亮，也是你的第三只眼睛，洞悉黑暗與丑惡，容不得半點沙子。

美石驚艷了朝野的端州。你也愛呵氣凝冰的硯臺，但是，君子與小人對于物欲，有著截然不同的觀點。

做了三年知府的你，臨走時揮揮空空的衣袖，一片云、一縷霞也不帶走。

有人贈你寶硯作別，你怒擲于地上。一個朝代有了金石的回聲，江山，挺起了剛正的脊骨。

開封府古老的“戲臺”上，你的身影在黎民百姓的眼里，開辟出晴朗的天空。

你斷案、浚水、賑災，一口銅鍘刀斬斷貪腐的欲念。

你腦門上的月痕，讓沉冤，變得雪白。

明月。青天。

——你，是人。

于謙的石灰

瘦馬。長衫。布鞋。如修道的僧人，讓多少為官者照見了自己的奢華。

皇帝賜以豪宅，你以一句“國家多難，豈敢安居”，守住清廉的底線。

內憂外患，你總能退敵安邦。

你是武將，卻有詩人的情懷，進京城不帶金銀元寶，也不帶地方特產綢緞、蘑菇，只裝滿兩袖子的清風。

無端蒙難。

一把刀子的鋒芒，因你也蒙羞。

圣潔的血，灑在大地上。大地之上，依然會長出圣潔的花朵。

——你堅信。

那天烏云密布，天有異象。千古奇冤的血，永遠是熱的，帶著暖意與光亮，照亮了整個東方，以及后世。及至抄家，你貴為兵部尚書，竟然家無余財，四壁空空。

杭州西湖，因為你的骨殖而珍貴，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一首《石灰吟》就是一生的箴言。任憑千錘萬鑿，烈火焚燒，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在歷史的天空留下：

清清白白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