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澤雄
一▲九月,堵河寂靜。上庸的檐角,迎面挑落一池秋雨。
時間越過柵欄,正赴一場盛會,仿佛——屈子、陶潛、蘇軾、紀昀們轉世。
女媧,仍然雙手高擎傳說中的五彩石,定格在女媧山頂。細數天穹的補丁,一粒粒被塵世擱淺的石子,仍在裝點人間的夢靨。
堵河邊上,打魚的人收起漁網,種稻菽、植桑、熬鹽、制陶、冶煉、筑城……
二▲在棋盤上博弈、磨礪心智;在狼煙里升起炊煙。
時間帶走了所有的敗筆。
傳說中,茂林修竹的刻痕,一頁頁散佚的簡牘,領讀的誓詞,射出的箭矢,陷落的城池,弄丟的國家……它們從庸字的筆畫里,血淋淋殺岀;又從庸的注釋中徹底擺平。中庸、平,乃儒道之道。
轉身,離岸的燈影,沒入昨夜的槳聲里。
三▲開啟,上庸書院的鴻蒙序章。撣掉內心塵垢,而我已失去了捷徑。
渡船上。夜,被一陣吟詠鍍亮;月亮和星星,一起打開頭頂的詩篇,我們被隔壁的一船漁火打翻——不問來路和去向,放下自己。借了屏幕、麥和紙杯,模仿先師們“曲水流觴”。
《柏舟》《桑中》《上堵吟》《擬上堵吟》……先人已通過庸風讀出。今晚,多少荒蕪的內心,多少無處安放的靈魂,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皈依。
四▲誰是誰的鎧甲?誰又魂魄失散?時間只是短暫地隔開。
世間多少事情,早被卜辭卜出。
灰岸、懸崖,堵河仍在它的命數里,觸及、缺席,或交換日月。將山凹的云霧扒開,卻又讓一塊塊山巖隱身。
官渡、武陵峽。涼風又將晨光的毛邊打磨,乘一葉小筏入峽。沿途林木繁茂,鳥語不絕于耳,巖壁如辭行的回聲,在云中揮手。
一股純粹的力量,挽著天空和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