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假期（二章）

郭道鵬（山東）

我有一個漫長的假期

我有一個漫長的假期，在這個假期里，我只做了兩件事，拖地，洗碗。

拖地，就是拖地；洗碗，就是洗碗。有的時候也打游戲，有的時候看一眼樓下垂柳的嫩芽。只是很久不曾撿起筆。

趁我拖地的時候，世上最美的詩誕生了，它被寫在某地的沙灘上，大風刮過，它弱不禁風，卷入沙塵。

一個讀者也沒有。

我有一個漫長的假期。一陣風灌進了我的耳朵，使我想起我還在某處活著。

在風里我喘息著。日子荒腔走板，我不知所言。

我的耳中灌進了一陣風。風的名字叫做厭倦。

我知道風里有一行詩，但我聽不清它的發音。風中總是有很多噪音，來自四面八方，來自山川大澤。

總有一個是從海上來的。

我有一個漫長的假期，假期里有一陣漫長的風。風聲很大，目的地很遙遠。

每當電腦屏幕使眼睛酸澀，我常抬起頭來，凝神傾聽。

流浪者說

你閉上眼睛，開始做夢。

流浪者開始上升。偉大時刻來臨了。

你和我談論過一切了。談論過了那個未婚的四邊形女人，談論過了生著鱗片的美人魚的乳房，談論過了所有還沒有被提及的東西。

流浪者曾經被人撬開，肚子里那些彈簧齒輪散落一地。

你說，燦爛夫人，這么廣闊的黑夜里，你是唯一的金黃的天空，如此打動了我。

流浪者說，只要有土壤，有水，就有人居住，我是多么痛苦。

你用歌喉喂養著愛情。你用愛情喂養著夢境。

流浪者藏在閣樓里，他的頭上有飛機的隆隆聲，落到這般下場，他從不曾怪罪于自己。因為他說，我們的心里撲騰著一種叫作靈魂的東西……

你的夢現在結束了。你失望地睜開眼。現在，請張開嘴跟我念：在一場大雪過后，我感受到了春天。張開嘴，只需要抬起上顎，用舌尖發一個擦音：在一場雨夾雪過后，我感受到了春天。

流浪者說：我感受到了春天。這是我與生俱來的能力。春天在開始流浪以前就產生了。

你還要繼續流浪嗎？

流浪者昏昏欲睡，閉上眼睛，開始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