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瑛
(安順學院旅游學院,貴州 安順561000)
經過改革開放四十多年的發展,中國進入了工業化與城市化的中期階段。[1]據統計,2019年我國的城鎮化率為60.6%,戶籍城鎮化率為44.38%,城市常住人口為8.4843億,農村常住人口約5.5157億,將尚未取得城鎮化戶籍的農民工計算在內,農村戶籍人口約為7.88億,其中有2.9億多農民工在城鄉之間流動。[2]即使到2035年基本實現現代化時我國城鎮化率達到75%,也還有25%的人口(約3.5億人)在農村地區。[3]這一龐大的農民群體生活在鄉村,具有過上與城里人一樣美好生活的向往與需求。作為鄉村振興主體的農民,因為城鄉差距過大等因素,在鄉村發展中主體性缺失,對鄉村不熱愛,發展不積極,[4]“‘等靠要’的現象比較明顯。”[5]
繁榮的城市經濟與落后的鄉村面貌(“鄉村衰落”)形成鮮明對比,黨中央高度重視“三農”問題,1982年至1986年與2004年至2020年期間發布了22個中央一號文件來解決“三農”問題。但是很多鄉村依然存在留不住青壯年勞動力的現實問題,究其根源在于“鄉村產業基礎薄弱,”[6]“農村沒有吸引人的產業與就業機會,”[7]“缺乏就業機制是中國一些農村凋敝的主要原因。”[8]產業興旺是鄉村振興戰略的重點,隨著收入水平提高,居民對鄉村環境、文化傳承等方面的需求增加,多功能農業與鄉村發展已成為國際主流。[9]我國鄉村正逐漸向“多功能鄉村”發展演進,將成為多元產業的生產地和城鄉居民共同的居住休憩場所,更是人與自然和諧發展、傳統文化傳承與發展的重要載體。[10]充分挖掘鄉村包括遺產在內的文化資源與環境資源,發展鄉村特色文化產業,是繁榮發展我國鄉村文化的一種產業選擇,是文化振興的實現路徑。按照世界其他國家發展的經驗,發達國家60%的鄉村與小城鎮走的都是特色文化產業發展路徑。從這種意義上說,建設特色文化村鎮是我國鄉村發展的切入點,以此建構一種就業創業機制與文化土壤,[8]留住青壯年勞動力,吸引農民工回流,促使“新鄉賢”回鄉,通過就業與創業機制培育村民的主體性,因為“村民是具體鄉村實現振興的最重要的利益相關者和建設者,鄉村振興不能沒有村民的參與。”[11]“農民是鄉村振興的內因,外因需要通過內因發揮作用。”[4]
黔中區域屯堡社會尚存的三百多個屯堡村落,在工業化與城市化進程中,同樣面臨留不住青壯年勞動力、村民主體性有缺失的發展困境。作為文化旅游中發展最快的遺產旅游是一種正在成長的產業,具有融合遺產保護與經濟發展的屬性。[12]在鄉村振興戰略背景下,充分利用屯堡村落的遺產資源開發遺產旅游,發展屯堡特色文化產業,建設屯堡特色文化村鎮,創建屯堡村落的就業與創業機制,留住屯堡村民、吸引屯堡返鄉村民與“新鄉賢”,培育他們建設家鄉的主體性,實現屯堡社會可持續發展,或可為中國的鄉村振興提供一個特色文化鄉村建設的“貴州樣板”。因此,探尋屯堡遺產旅游與村民主體性培育的內在邏輯機制與實現路徑,具有較為重要的理論與實踐意義。
黔中屯堡區域分布以安順城為區隔,形成東、西兩個片區,孫兆霞教授在其《屯堡社會如何可能——基于宗教視角的考察》一書中,將屯堡分為“東部屯堡”與“西部屯堡”兩部分。東部屯堡區域主要指原平壩衛至普定衛,今平壩區到安順市西秀區的東部區域。東部屯堡的地理區位(交通線區域)條件和土地資源(屯堡田壩區)條件較好,是目前屯堡學術研究的主要區域,[13]也是發展屯堡文化旅游的主要區域,如平壩區的天龍屯堡,西秀區大西橋鎮的鮑屯村、九溪村、吉昌屯村,西秀區七眼橋鎮的云山屯、本寨村,舊州鎮的舊州村、浪塘村等。位于平壩區和西秀區的“大屯堡旅游景區”是貴州省“十二五”時期建設的100個旅游景區之一,時至今日,屯堡文化旅游得到了一定發展,具備了一定的旅游吸引力。
“西部屯堡”位于貴州西部喀斯特峰林到喀斯特盆地的過渡區,地理區位條件與土地資源比東部屯堡差,原安莊衛(今鎮寧)與普定衛(今安順)的部分軍隊在此駐扎,該區域是歷史上少數民族從東部壩子退出后“進山”的過渡區域,往前延伸即是“土司區”,較之東部屯堡區域,歷史上處于與少數民族交界的“緊張”片區。[13]基于這樣的歷史緣由,該區域的某些屯堡村落具有漢族與苗族、布依族文化交融的特點,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屯堡文化多元文化交融”[14]的特點。比如入選中國傳統村落名錄的鎮寧縣丁旗街道辦事處官寨村官寨組(入選第四批中國傳統村落名錄)就是原土司府所在地,其土司府遺址是該區域原為土司統治的歷史物證。雖然該區域的屯堡村落因自然地理、區位條件、土地資源及與少數民族交界等原因形成了與東部屯堡村落具有一定差異的特色,尤其是屯堡文化與周邊少數民族文化相互影響相互交融的特性,有其獨特的社會文化價值,體現了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特征。但是目前西部屯堡尚未被納入屯堡文化旅游區,顯示了屯堡文化旅游區發展建設的不足。隨著鄉村振興戰略實踐中大力發展鄉村特色文化產業(《鄉村振興戰略規劃 2018—2022年》明確提出 “發展鄉村特色文化產業”),[15]西部屯堡區的文化資源價值將逐漸得到重視與利用,以完善與拓展屯堡文化旅游區的范圍。
作為屯堡文化發源地與承載地的屯堡村落,是具有軍屯防御性建筑性質的傳統村落,更是一種與周圍自然環境經過六百多年的有機進化、持續演進的鄉村景觀,是一種擁有獨特歷史文化價值(彰顯明王朝統治與開發西南邊疆的歷史)的活態遺產。目前,我國的收入水平達到中高階段,居民對生態、文化產品和服務的需求快速增長,鄉村的稀缺性日益顯現,鄉村與城市同等重要的地位凸顯出來,正逐漸向農業與非農產業共生的多功能鄉村演化,根據居民的需求變化,涌現出創意農業、休閑農業、鄉村旅游、遺產旅游、生態旅游、文化產業、養生養老、電商物流等新產業新業態,初步具備了就業創業機制形成的社會基礎。屯堡村落位于安順城區周邊,具有發展屯堡遺產旅游的資源稟賦、區位條件、市場需求與政策供給。對屯堡社會的遺產資源進行調查、分類與評價是發展屯堡遺產旅游的前提。鑒于學術界對三百多個屯堡村落的調查還不完善,缺乏屯堡遺產資源合理而具體統計的現實情況,本文將以學術界發表與出版的相關論文與學術著作為資料基礎,以《貴州省安順屯堡文化遺產保護條例》(2011)對屯堡文化遺產的界定為基本遵循,以進入中國傳統村落名錄的屯堡村落(有的屯堡村落同時也是中國歷史文化名村或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比如云山屯與本寨)作為主要研究對象,利用傳統村落、鄉村景觀與遺產旅游理論對屯堡遺產資源進行分類研究,作為屯堡遺產旅游資源分類開發利用的理論依據。
按照《貴州省安順屯堡文化遺產保護條例》(2011)的界定,“屯堡文化遺產是指主要由明代軍屯、明清以來商屯、民屯移民及其后裔和當地居民在社會活動中創造,帶有明代江南地域特點,流傳至今的地域文化遺存。”[16]傳統村落“是指擁有物質形態和非物質形態文化遺產,具有較高的歷史、文化、科學、藝術、社會、經濟價值的村落。”[17]而“鄉村景觀是典型的文化景觀,在世界遺產中屬于文化遺產”, 是“人類與自然共同塑造的水陸區域,用于農耕、畜牧、造林、漁獵以及獲取其他資源,比如鹽等。”[18]遺產旅游是世界遺產保護領域認可的謹慎的遺產保護利用方式之一。世界旅游組織將遺產旅游定義為“深度接觸其他國家或地區自然景觀、人類遺產、藝術、哲學以及習俗等方面的旅游。”[19]本文結合我國傳統村落的官方界定、鄉村景觀的基本內涵以及世界旅游組織對“遺產旅游”的定義,借鑒筆者在《城市歷史景觀視角下的城市遺產旅游資源分類研究》一文中建構的“物質遺產、非物質遺產與環境遺產游資源”[20]的三分法理論,將屯堡鄉村景觀的遺產旅游資源分為物質遺產、非物質遺產與環境遺產三大主類。物質遺產資源包括村落整體、文物古跡、歷史建筑、傳統民居等傳統建筑,包含非物質遺產的實物與場所;非物質遺產資源的分類采用《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利用設施建設方案》中的三分法,即傳統表演藝術(含傳統音樂、傳統舞蹈、傳統戲劇、曲藝、傳統體育、游藝與雜技)、傳統手工技藝(含傳統美術、傳統技藝、傳統醫藥藥物炮制)與民俗活動(含歲時節令、人生儀禮、社祭廟會等);環境遺產資源包括自然環境、歷史環境(村落選址格局風貌、古路橋涵垣、古井塘樹藤)和社會環境(發展政策、名人、歷史事件等),具體情況參見表1:
1.屯堡物質遺產資源
第一、作為遺產整體的屯堡村落資源。遺產一般指那些社會希望加以繼承的東西,遺產的身份由社會通過某種價值體系加以遴選而獲得。屯堡社會中遺產價值最高的是文化歷史積淀深厚、選址和格局保持傳統特色、傳統建筑風貌完整、擁有非物質文化遺產活態傳承的具有一定歷史、文化、科學、藝術、社會、經濟價值的傳統村落。在現存的三百多個屯堡村落中,進入中國傳統村落名錄或獲得中國歷史文化名村(含中國民間文化藝術之鄉、中國歷史文化名鎮、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稱號)的屯堡村鎮,它們通過了國家與社會建構的價值體系(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嚴格選擇,其遺產價值獲得了國家認可,獲得了國家遺產的身份,進入國家遺產保護體系范疇。因此,這些遺產價值得到確認的屯堡村落,成為展示、傳承、發展屯堡文化與開展屯堡遺產旅游最基本的活態的遺產資源,也是旅游價值最高的遺產資源。作為活著的遺產,屯堡村鎮的日常生活情態是最具吸引力的核心資源,對于那些追求深度體驗異地文化、感受他者迥異于自己在慣常環境中單調乏味的日常生活的魅力,用以抵制現代性對差異性、多樣性的消解帶來的生活同質化、碎片化的消極影響的游客群體而言,具有很強的吸引力。因此,屯堡遺產旅游的核心資源是上述通過“權利主張、價值評估、社會命名的程序”[21]進入公共文化體系的中國傳統村落——屯堡村落。屯堡村落是屯堡文化的物質載體,是屯堡村民生產場域、生活家園,其原汁原味的生產生活方式是活態遺產中最活躍的部分,暈染出屯堡遺產獨特的環境氛圍。屯堡村落包含大量的屯堡傳統民居(石頭建筑)、文物古跡與歷史建筑(如古城門、碉樓、古營盤遺跡、寺廟、祠堂、學堂、書院、圖書館、名人故居等),是如地戲、屯堡抬亭子(即抬汪公菩薩)、屯堡信仰、花燈、山歌、屯堡服飾、屯堡飲食、屯堡木雕、石雕等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發展的文化空間,更是屯堡村民與村落周邊的自然環境共生共榮有機進化與持續演進的生產生活與生態空間,是屯堡村民適應自然環境的文化成果。因此,進入中國傳統村落名錄、獲得中國歷史文化名村稱號的屯堡村落是屯堡遺產旅游最基本的物質遺產資源。
軍事防御特色的屯堡村落。防御性建筑是屯堡社會最有在地特色的遺產旅游資源。黔中屯堡社會發生于六百多年前明王朝“調北征南”的軍事移民活動,[13]軍事屯戍功能使得屯堡村落具有濃郁的軍事歷史文化價值,成為中國明代防御性建筑的歷史物證,屯堡村落猶如一座座固若金湯的石頭城堡,高聳的碉樓是其標志性建筑,城墻、屯門、箭樓、碉堡、巷道、垛口等等無一不在彰顯其軍事歷史特色。如鮑屯、本寨、傅家寨等屯堡村落的軍事防御特色十分明顯。
第二、屯堡村落的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如云山屯與本寨、天龍鎮天臺山的伍龍寺、鮑屯的明代水利工程屬于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這些遺產是屯堡物質遺產資源中的精華。
第三、屯堡寺廟遺產。如伍龍寺(天龍村)、云鷲寺(云山屯)、青龍寺(仁崗村)、太平寺(鮑屯村)、培風寺(詹屯村)、五顯寺(詹屯村)、迎熏寺(郭家屯村)、南斗音龍寺(羅大寨村)、關帝廟(白云鎮車頭村)、城隍廟(舊州鎮與大西橋鎮西隴村)等。
第四、學堂、書院與圖書館遺產。如天龍鎮的學堂與圖書館、海子學堂舊址(位于雙堡鎮騸馬牛村)、山京學堂舊址(位于雙堡鎮山京村)、書院(如大西橋西隴村)、孫銘清圖書館(位于白云鎮車頭村)等。
2.屯堡非物質遺產資源
第一、傳統表演藝術資源。地戲、花燈、山歌、屯堡民間說唱、屯堡武術(如鮑家拳)、屯堡護龍蛋、屯堡和尚棋等。第二、傳統手工技藝資源。屯堡石頭建筑技藝、屯堡服飾制作技藝、絲頭系腰制作技藝、屯堡木雕制作技藝、屯堡石雕制作技藝、屯堡刺繡技藝、屯堡銀飾制作技藝、屯堡飲食制作技藝(雞辣子、雞瀆豆腐、祭灶糖、臘肉、香腸、山藥與山藥籽等)。第三、民俗活動資源。屯堡抬亭子、清明上大墳、姑媽掛紅、屯堡民俗河燈節、屯堡民間信仰(婦女修佛)、屯堡禮儀等等。
3.屯堡環境遺產資源
第一、自然環境資源。喀斯特山水風光、避暑氣候資源、型江河國家濕地公園等等。第二、歷史環境資源。屯堡村落選址與格局風貌、水口園林、田園風光、古樹名木(如西秀區蔡官鎮羅大寨村的3株千年古銀杏、平壩區樂平鎮大屯村的3株六百多年的古銀杏等)、古驛道(如位于西秀區雙堡鎮山京村)、古橋(如九溪二十五孔橋、星河橋,舊州二十五孔橋、十三孔橋等)、古井、軍事遺址(如傅家寨的軍事遺址)等。第三、社會環境資源。政策環境:如《貴州省安順屯堡文化遺產保護條例》(2011) 《關于切實加強中國傳統村落保護的指導意見》(建村[2014]61號)。名人:傅友德、沐英、吳復、顧成、鮑福金、鮑國臣、趙侃、陳法、郭石農、何威鳳等。歷史事件:調北征南、調北填南等歷史事件。
以安順市已經打造的大屯堡文化旅游區為核心,以102省道與流經屯堡文化區主要區域的邢江河為主要遺產旅游廊道與以402縣道、屯堡大道(云峰至舊州)、雷九路(雷屯至九溪)為次要遺產廊道,將廊道兩側具有開發價值的屯堡村落(進入中國傳統村落名錄的村落)作為遺產旅游景點加以串聯,將西部屯堡區域的屯堡遺產旅游發展納入東部屯堡遺產旅游范圍,結合各個村落獨有的遺產資源及產業傳統,按照“一屯一業、一屯一品、一屯一特、一屯一韻”進行差異化與特色化發展,形成各有特色、優勢互補的遺產旅游產品與服務,滿足屯堡遺產旅游游客細分市場的特色化、差異化、個性化、品質化需求。
目前的旅游市場主要以游覽觀光、休閑度假、體驗學習、旅游購物為主開發旅游產品與提供旅游服務,屯堡遺產旅游的產品開發與服務供給將圍繞以下四個內容進行。
1.屯堡村落觀光
屯堡村落觀光包含了一般的觀光游客、休閑度假游客、研學群體等所有游客群體,參觀的具體內容主要包含屯堡村落整體風貌、屯堡建筑遺產、防御性建筑遺產等內容。屯堡建筑遺產旅游——屯堡建筑藝術節(吸引藝術類游客,建筑設計類與建筑遺產研究者群體),防御性建筑遺產旅游產品——觀光、戰爭模擬,中國防御性建筑藝術節(吸引軍事文化研究者群體,軍事文化愛好者等游客)。
2.屯堡鄉村休閑度假
休閑度假,是囿于工作生活壓力的現代人為了暫時離開慣常生活環境,到度假區通過休閑與游憩,暫時逃離其充滿工作壓力的、單調的、碎片化的生活方式,回歸生活本質,找尋生命的價值與意義的一種途徑。屯堡村落位于喀斯特景觀富集、高原田園風光優美、氣候宜人的安順黔中區域,開發屯堡鄉村休閑度假產品,以屯堡文化的獨特性和稀缺性,打造文化IP,形成大屯堡文化旅游區的品牌,進而實現品牌價值的傳播與衍化。休閑度假在時間方面要長于一般的觀光旅游,短則一個星期,長則一個月以上。因此,屯堡鄉村休閑度假區要給游客提供突出屯堡文化特色的休閑度假產品,主要產品為屯堡鄉村特色飲食產品、屯堡鄉村遺產酒店、屯堡農耕文化體驗、屯堡民俗活動參與、屯堡文化演藝產品、屯堡傳統手工技藝體驗、屯堡旅游商品的制作與購買等產品與服務。
屯堡飲食旅游產品——獲得味蕾的高峰體驗,為一頓飯而來。品嘗屯堡特色飲食,必須提供屯堡村落地產的新鮮食材與農特加工品,烹飪方法與食器必須突出屯堡飲食特色。開展慢食運動,突出從種子到餐桌的食物形成全過程,建立食物安全溯源體系,賦予游客享受健康美食的權利與快樂。
屯堡遺產酒店——追尋家外之家的溫馨,為一間房而往。重點打造屯堡客棧、屯堡民宿,讓游客感受屯堡文化。尋找家外之家,與客棧及民宿主人深度接觸,融入在地文化生活,與客棧及民宿主人一起參加屯堡村落的節慶與民俗活動,體悟屯堡社會日常生活的幸福。
屯堡文化演藝產品——感受多彩的屯堡文化魅力。在已有的大型屯堡文化演藝項目《大明屯堡》之外,開展屯堡文化專題演藝項目滿足不同的細分市場,同時突出每一個開展遺產旅游的屯堡村落的自身文化特色:如地戲表演、花燈表演、山歌演唱、屯堡服飾展演、屯堡武術表演(如鮑家拳)、屯堡說唱藝術表演等。
屯堡農耕文化體驗:栽秧、灌溉、管理、收割、晾曬、嘗新、貯藏、購買。農耕遺產參觀,如鮑屯水利工程與水碾房,建立屯堡農耕文化博物館,突出屯墾農耕文化特色。
在屯堡遺產旅游產品的開發中,突出屯堡文化特色,挖掘屯堡社會歷史上具有典型性的歷史事件如征南大將軍傅友德將大本營安扎在傅家寨的傳奇、第一任普定衛指揮使顧成戍守事跡等,貫穿在屯堡遺產旅游產品開發過程中,將散落的屯堡村落與遺產通過事件與故事聯結成整體。
3.屯堡文化研學旅游
研學旅游的細分市場:中小學生群體、大學生群體、藝術家群體繪畫寫生、采風攝影等藝術學習與創作,遺產愛好者的體驗與學習屯堡文化,世界遺產保護志愿者工作實踐基地——如已有的“法國遺產保護志愿者工作營聯盟與貴州省旅游投資公司等機構聯合籌建的“中法遺產保護志愿者工作營·屯堡工作營”,以此為基礎,建立更多類型的屯堡遺產保護志愿者工作營,對屯堡遺產進行全面而細致的保護。
讓研學旅游各細分市場按照學習主題,開展屯堡歷史、建筑文化、農耕文化、宗教信仰、節日民俗、儀式禮俗、傳統手工技藝學習與創新等主題的研學。比如屯堡手工技藝方面,科研學習木雕技藝、石雕技藝、刺繡技藝、銀飾技藝、飲食技藝等,學習掌握屯堡社會傳統手工技藝的精髓與文化內涵。“結合當今時代要求、現實標準、當代中國人的思維進行轉化;以服務于現實為旨歸,力求與現代社會接軌、與民眾需求吻合,達到為今天所用、為現實所用”[22],將屯堡傳統手工技藝轉化成具有新蘊含與新樣式的工藝品及融入當今生活的產品。在此基礎上,以促進屯堡社會健康發展、滿足屯堡社群過上美好生活向往的需求為目的對屯堡文化進行創新性發展,為保持中華文化的多樣性貢獻一分力量。
4.屯堡遺產旅游商品開發
——農特產品如茶葉、屯堡酒、山藥、大米、辣子雞、臘肉、香腸、血豆腐、祭灶糖等售賣,農產品加工增值,提高農業產業鏈與價值鏈,讓農民充分分享利益鏈 。
——手工藝品(依托傳統手工技藝創意開發,木雕技藝工藝品如地戲面具、根雕工藝品、石雕工藝品、刺繡、銀飾工藝品、屯堡服飾工藝品如絲頭系腰、梅花玉簪、繡花鞋與鞋墊等手工藝品與日常生活用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轉化與創新,融入當下生活培育生存發展土壤是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有效途徑。
5.網絡化協作管理與營銷
屯堡遺產旅游的營銷除了傳統營銷方式之外,應該充分利用互聯網信息技術,進行網絡化協作管理與營銷。屯堡村落聯合成立一個遺產旅游協會,建立一個共同的網絡平臺,將所有開展遺產旅游的屯堡村落的信息投放在這個平臺上,為游客提供選擇的機會。成立一個專門的網絡化協作管理與營銷團隊,確定明確的目標和需要完成的任務,選出具有個人魅力和遠見的領導者帶領團隊進行嚴格的管理,并注意發揮團隊的主體性作用。在屯堡遺產旅游的市場營銷方面,確立被市場接受的理念和章程,打造核心品牌,如“高原屯堡·鄉愁家園”,開展影響力強的宣傳推廣活動,進入政府旅游推介會,建立與旅游企業(如旅行社、文化旅游企業)的合作關系,借助主流媒體和新媒體的傳播力,尤其是當今廣受歡迎的直播方式擴大營銷的層面與影響。此外,隨著自駕游的普及,為了便于自駕游客根據各個屯堡村落各自提供的特色產品與服務自由選擇屯堡遺產旅游目的地村落,將屯堡村落之間道路進行貫通與無縫連接十分關鍵。
世界遺產保護領域一直強調遺產的保護與利用。國際法規是遺產保護與利用的基本依據,如1999年頒布的《巴拉憲章》指出:“保護建立在尊重利用的基礎之上,謹慎利用可以成為一種保護方式。”[23]旅游利用是被遺產保護界認可的謹慎利用方式之一,對遺產旅游發展的態度與立場是在國際法規的演變進程中逐漸明確的。隨著科學技術的提高及旅游管理知識的發展成熟,人們越來越意識到旅游業在保護和發展文化遺產地中的重要角色。強調其為東道主社區以及其他利益相關者帶來顯著的經濟與文化利益。[24]在1987年發布的《華盛頓憲章》中,社區(community)參與正式得到承認與重視。在這之后發布的一系列關于文化遺產保護的憲章中都著力強調了“社區參與”,將之作為遺產保護與利用的重要組成內容。《巴拉憲章》明確規定:“應該給人們參與一個地方的保護、闡釋和管理的機會。這個地方對于他們具有特殊的關聯,而他們對這個地方也具有社會的、精神的或其他文化的責任。”[23]2014年發布的《佛羅倫薩宣言》提出了在遺產旅游中必須建立起將當地社群置于中心地位而不僅僅是從服務于旅游者的目的去發展旅游業的觀念。[25]也就是說,遺產旅游必須是社群主導的,強調了從社群的立場出發看待遺產旅游的重要性,以此強調和突出了社群在遺產旅游中的主體性地位。因為社群是遺產的創造者,是遺產的實際主體,是與遺產關系最為密切的人群。對于遺產的保護與遺產價值的呈現,社群起著決定性作用。為了增進跨文化交流的效果,對具有地方性的社群遺產的闡釋與展示具有嚴格的要求。為了讓游客理解遺產的原真性、完整性及遺產地的地方精神,對遺產的闡釋(interpretation)至關重要,社群參與的首要形式就是作為遺產及遺產地的講述者,用積極的態度進行文化的自我表達和遺產價值的展示,讓游客獲得一次有價值、滿意和與愉悅的經歷,體認與感悟遺產地的地方精神,理解與尊重遺產地社群,積極分享與體驗社群認同,從而達到跨文化交流的目的。
包括傳統村落在內的鄉村景觀的主要特點是其脆弱性以及使用功能。對遺產使用功能的保護是鄉村景觀中無形或有形遺產得以持續的必要手段。社區參與對鄉村景觀遺產的保護至關重要,需要社會與遺產之間建立良好的聯系。如前文所述,《巴拉憲章》指出居民與遺產及遺產地之間具有特殊關聯,社群對遺產地具有社會的、精神的或其他文化的責任,指明作為遺產實際主體的社群必須承擔對遺產保護與利用的主體責任,因此他們理應是遺產旅游的開發主體與核心利益主體。
1.主體、主體性與鄉村振興中農民的主體性
主體是指獨立的、主動的人。主體這個規定人的獨立性和主動作用的概念,首要的作用就是運用于對社會主要矛盾的論證,也可用于對社會主要矛盾所展開的其他層次矛盾的規定中,其中主體的含義,即是人的獨立性和主動作用在相應矛盾層次的展開和具體化。[26]主體性是指人作為主體在社會實踐中表現出來的一種獨立、自覺和能動的特性,是人的自由和全面發展的主要內容。[27]農民目前依然是中國社會人口結構中的主體,是農業生產與經營體系中最重要、最活躍的因素。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中確立的基本原則之一就是“堅持農民主體地位”,指出要“充分依靠農民意愿,切實發揮農民在鄉村振興中的主體作用,調動億萬農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28],激活鄉村振興的內生動力。農民(村民)主體性是指農民(村民)在經濟、社會、政治、文化等方面都有主導權、參與權、表達權、收益權和消費權[7]及評價權。黨和政府一再強調鄉村振興中應“堅持農民主體地位”“發揮好農民主體作用”,指的就是通過堅持農民的主體地位來發揮其主體性作用,包含“農民是鄉村振興實踐的參與主體”“是鄉村振興成果的享受主體”與“鄉村振興效果的評價主體”[29]三個方面的內涵。
2.遺產旅游中屯堡村民主體地位的應然性
屯堡村落是屯堡人(即屯堡村民)安身立命的家園,村落中有他們的入黔始祖及代代長眠于斯的祖先之墓園,家園與墓園共同構建了他們日常生活的世俗空間與慎終追遠敬奉祖先的神圣空間,他們與屯堡村落之間有著緊密的人地聯系與情感寄托,屯堡村落于他們而言,具有重要的文化意義。屯堡村民是屯堡文化的創造者、傳承者與發展者,是屯堡村落與屯堡遺產的所有者,他們是屯堡村落共同體的主體。按照國際遺產保護組織倡導的“社群主導遺產旅游”原則,屯堡村民被賦予屯堡遺產旅游發展的開發主體與核心利益主體的地位,屯堡村民主體地位的應然性得以確立。
作為屯堡人家園的屯堡村落是動態的、復雜的系統,是活著并持續演進的遺產。作為遺產旅游應然的開發主體與核心利益主體,屯堡村民本身也是屯堡遺產旅游資源與環境氛圍的重要組成部分。在開展遺產旅游時,按照村落小尺度規模(與城市規模相比)的特性,將遺產旅游帶來的就業機會和創業機會盡可能多地留給屯堡村落的村民,他們通過就業與創業獲得經濟收入,提高服務意識與技能,培養經營能力,參與遺產旅游開發,參加遺產教育培訓,使他們跳出原有的認知局限,對自己所擁有的屯堡文化與屯堡遺產有更加深切的認識,由文化自鄙到文化自珍再到文化自信,自覺成為屯堡文化與遺產的保護者、弘揚者,逐步具備將屯堡文化與遺產進行創造性轉化與創新性發展,以屯堡遺產旅游促進屯堡特色文化產業的發展,形成屯堡特色文化產業的發展能力。建構起完善的就業創業機制與社會土壤,以此培育屯堡村民的主體性,將屯堡文化的所有者、創造者即村民(屯堡遺產的主體)留下,吸引農民工返鄉,召喚新鄉賢回鄉,進而吸引城市人才下鄉,解決屯堡鄉村社會振興的人才制約瓶頸。
留住屯堡文化的主體,屯堡村落才會有活力,有活力的屯堡村落才有人文精神,有人文精神的屯堡村落才有吸引力,有吸引力的屯堡村落,屯堡遺產旅游和文化產業的發展才會有市場,屯堡特色文化村鎮的建設才能獲得可持續發展的產業支撐。
1.鄉村振興過程中農民主體性現狀
很多學者的調查研究發現,當前農民在鄉村振興戰略實施過程中存在積極性、主動性與創造性缺失,即主體性不足的問題,主要表現在經濟主體性、社會主體性與文化主體性的缺失。[7]
第一、經濟主體性缺失。主要表現為發展能力不足與自主權利缺失。首先,農民個體發展能力不足,難以適應生產力發展和參與市場競爭。其次,我國小農戶經營為主的鄉村經濟形式抵御市場風險和自然災害的能力有限。再次,農民缺乏生產經營選擇權(即產業自主選擇權)。由政府主導的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過程中,很多鄉村的新產業發展和項目引進,多由政府做決策,農民并沒有發言權和主導權,一般是被動參與。因為沒有經過嚴格的市場調研與充分尊重農民的意愿與需求,生產的產品沒有銷路,農民付出土地資源和勞動成本卻得不到好的收益,產業缺乏可持續性,嚴重挫傷農民發展產業的積極性與主動性。最后,工商資本擠占農民進入非農產業的經濟發展權利。如鄉村非農產業的發展,政府多采用招商引資的方式引進工商資本開發經營,資本的逐利性質,將缺乏經濟資本和經營管理能力的農民排擠出非農產業比如鄉村旅游、民宿產業、養老養生產業等開發主體之外,農民較少能從工商資本投資開發中獲得收益,其主體性無從體現。
第二、社會主體性缺失。中國傳統農村社會由于宗族內部約束力量的均衡,村民處于一種自治狀態。自政治權利進入鄉村,農村進入科層化管理,改革開放以來,自然村集合為行政村管理。雖然《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規定了鄉村治理的主體是農民,但是實際上關于三農的相關決策,都不是通過普通農民的直接表達、參與形成的。鄉村自治組織的自治空間有限,國家仍然能夠掌握絕大多數村莊和農民的控制權。[4]村民在鄉村治理中的主體性不足,干群關系疏離,主動監督村干部的相關意識與能力不足。
第三、文化主體性缺失。大量青壯勞動力涌入城市務工,農村人口結構發生較大變化,成為主體性難以確立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近3億農民工在城鄉之間的“游離”狀態,客觀上造成農村文化支柱力量的抽離,導致基層農村傳統文化常態性組織與開展的缺失。人口的空心化使傳統文化的繼承與發展失去基礎和文化發展的主體。同時,農民在卷入現代化進程中沒有足夠的理性反省與反思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全盤接受現代化的東西,失去了文化的自主選擇。[7]
2.遺產旅游中屯堡村民的主體現狀
第一,經濟主體性現狀。與西部地區其他農村一樣,外出打工成為屯堡村莊勞動力從業方式的主流。[13]但是與很多地方的鄉村因青壯年勞力外出打工造成對土地的撂荒拋棄不同,屯堡社會的土地依然為村民所珍視,堅持油菜與水稻等傳統作物的種植,晚春盛開的油菜花與秋天成熟的稻谷形成的金色田園,春夏間油菜與秧苗蓬勃生長的綠色田野,構成一幅幅顏色隨著自然節律悄然演變的美輪美奐的屯堡田園風景畫,成為屯堡社會鄉村旅游的重要吸引物。
屯堡村落的村民如上述分析的全國鄉村農民經濟主體性缺失情況一樣,也存在產業自主選擇權缺失的問題。2018年初貴州省開展農村產業革命,要求減少玉米等產量低的傳統農作物,改種植蔬菜、茶葉、中藥材等價值高的經濟作物。如獲得貴州省美麗鄉村榮譽的屯堡村落安順市西秀區大黑村,響應上級政府的要求,成立了農業合作社——安順市大豐果蔬種植農民專業合作社,將部分村民的土地集中,種植蔬菜、中藥材等經濟作物,開展林下養雞等,與安順市西秀區政府建立的平臺公司——貴州綠野芳田有限公司簽訂訂單,農產品只能銷售給該平臺公司,但是公司往往收購不及時而且低于市場價,成熟的蔬菜常常因收購延誤而爛在了地里,損害了農民的利益,破壞了他們的積極性。
屯堡社會開展的屯堡文化旅游實踐,導致了村民、村干部、政府官員以及企業之間的矛盾與紛爭。當文化被作為資源而被建構時,所有權的問題就表現出來了。屯堡文化旅游發展實踐的現實是村民們幾乎不能控制屯堡文化資源的發展權,[14]村民的“相對剝奪感”顯著。商業資本進入屯堡村落開發屯堡文化旅游與政府合謀擠占當地村民經濟發展權利的情況赫然存在。曾經被時任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秘書長贊譽有加的天龍模式,即“政府+公司+旅行社+農民旅游協會”的經營管理和利益共享模式,最終違背初衷,發展成一個商業資本與政府合謀擠占村民經濟發展權利的典型案例。天龍村是屯堡文化旅游開發較早的屯堡村落,在旅游發展中公司與村民之間產生了尖銳的矛盾,村民作為屯堡文化的實際主體,本應具有旅游發展的主體與核心利益主體的權利身份,結果卻沒有獲得開發之初預想的相關利益,由此產生的不滿與怨恨情緒沒有正常的紓解渠道,無奈之下他們故意將豬、牛糞與其他生活垃圾堆放在旅游線路上,破壞旅游景區的形象,逼迫旅游景區停業。“天龍模式”崩塌的原因在于“地方政府失職”,本應擔任監督責任的地方政府,錯位成了公司的合作參與者與利益共享者,導致的結果就是開發過程的監督缺位;沒有受到監督的公司利用對市場、信息的控制,使公司經營不透明,當地村民不知道公司盈利幾何,當然搞不清楚作為市場合作主體的自己到底能分得多少紅利。天龍模式中的“農民旅游協會”被架空并遮蔽了農民的參與,其實際操作運行體現的是“強勢的政府和市場(資本)力量對弱勢的社會(農民)的利益遮蔽。”[13]作為屯堡文化遺產創造者的村民在其擁有的文化作為資源發展文化產業與旅游產業的過程中,處于弱勢的屯堡村民實際上喪失了資源的主體地位,發展權的喪失削弱其經濟主體性。
第二,社會主體性現狀。屯堡村落社會的自治傳統悠久,村民在鄉村治理方面具有極強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在當下的屯堡村落中依然發揮著積極作用。比如雞場屯、鮑屯村每年各自于正月十七、十八舉辦的大型抬汪公菩薩巡游活動(正式名稱為“屯堡抬亭子”),以及鮑屯清明節上大眾墳活動,參加者甚眾。村民用嚴密的組織管理機制保障了每次活動的正常開展。這些屯堡民俗活動對村莊共同體意識凝聚起到了極強的作用。這說明屯堡村民在自主管理村莊相應事務方面主體性是很強的。但是當前農村最主要的治理力量是由政治權利形成的科層管理制度,農民被裹挾其中,在村落事務的管理上多由“村干部說了算,農民說不上話,社會主體性沒有得到體現。”[7]屯堡村民同樣存在上述社會主體性缺失的問題。
屯堡社會利用各種功能各異又互為契合的組織來滿足自身需要。屯堡社會具有的組織傳統塑造了屯堡人的合作品質,在新時代的經濟變遷中獲得了傳承。[13]鄉村振興戰略著力強調培育家庭農場與農民合作社等農業新型經營主體,以解決我國小農戶經營為主的鄉村經濟形式抵御市場風險和自然災害的能力有限的問題。農民合作社的良性發展就要求村民具備合作品質,深入挖掘屯堡社會傳統中具備的合作規則及其精神文化底蘊,將農民合作社培育成屯堡社會的農業新型經營主體。屯堡村民具備的合作品質為屯堡遺產旅游發展中組織村民開展多樣化的聯合與合作,提升村民的組織化程度,提供了傳統資源,使屯堡遺產旅游的各種專業合作社的培育與發展具備了可能性。
第三,文化主體性現狀。屯堡社會多元的民間信仰所形成的文化主體性,使得外出務工的村民由于對自身文化的認同而被強有力地牽引著,時刻準備回到本鄉本土,農村依然是他們生存的根(雖然他們也很向往城市的生活,但是他們的能力尚不足以在城市體面安居)。他們對自己家鄉的文化保持著堅守,正是這種堅守,能夠讓他們在異鄉艱苦生活和工作環境中堅持,并尋找到堅持的意義。同時,他們認為在城市打工為未來的人生打下了基礎。[14]
大量的青壯年勞動力外出打工在某種程度上也造成屯堡村落一定程度的人口空心化,屯堡村落原本貫穿其日常生活十分活躍的常態性組織的地戲、花燈、山歌等非物質文化展演活動開始萎縮。比如大黑村的地戲表演隊由全是70歲及以上的老人組成,只有在年終村落開展活動的時候,勉力表演一場,存在后繼乏人的困境。該村的山歌還存在一定的傳承,花燈表演活動消失。屯堡村落人口青壯年的減少,屯堡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展的文化主體嚴重削弱,對屯堡文化的自然傳承與弘揚發展造成負面影響。
按照馬克思主義理論的觀點,“人類社會基本矛盾首要的一點在于它是作為存在和文明主體的勞動者的矛盾,”即“勞動者素質技能與社會地位的矛盾”。勞動者素質技能包含“身體素質、技能素質和精神文化素質”三個方面的內容,社會地位則是指“勞動者所擁有的權利。”[26]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是解決農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城鄉發展不平衡不充分的矛盾”[28]的必然要求。農民作為鄉村振興的主要勞動者,其素質技能與社會地位的矛盾十分突出,具體表現為經濟、社會、文化主體性缺位。因為城鄉二元體制的歷史原因,農民尚未獲得與城市居民同等的經濟社會地位。王春光教授認為:“按照市場經濟原則要求,農民還沒有獲得與城市居民同等的經濟權力。……體現的是農民沒有獲得與城鎮居民的同等公民權。”[7]《關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的意見》中將“城鄉融合發展”作為基本原則之一,旨在破除城鄉二元發展存在的體制機制障礙,“加快形成工農互促、城鄉互補、全面融合、共同繁榮的新型工農城鄉關系”,[28]這即是承認與明確鄉村與城市、農民與市民具有同等的社會地位。
按照馬克思主義社會矛盾的理論來看鄉村振興過程,其實質就是素質技能不斷提高的農民不斷爭取和實現與市民擁有同等社會地位的過程。因此,培育農民的主體性,實質就是大力提高其素質技能和社會地位。
學術界提出對農民進行賦權(還權)與賦能是解決農民素質技能與社會地位矛盾問題的兩種路徑。賦權理論最初由印度籍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阿馬蒂亞·森提出,他指出“‘權利的喪失’才是貧困的根源”[30]。那么,我國打贏脫貧攻堅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之后,在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中要調動與培育億萬農民的主體性,當務之急是要解決農民發展權利的喪失問題,否則提高農民的素質技能與社會地位就缺乏基礎,“通過法律、制度等體制機制賦予對象平等權利,并使之具有維護自身應有權利的能力的過程就是賦權。”[4]王春光教授認為農民主體性培育的核心是“還權賦能”需要從體制機制上加以解決。增權賦能是有效破解農民在經濟、社會、文化等方面主體性地位缺失困境、提升農民主體性的根本保證。[7]按照王春光教授的觀點,農民具有經濟權、公民權、文化權和社會治理權,作為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主體的政府應該把這幾種權力落實好、維護好。通過教育與培訓提高農民的素質技能、培育農民的文化反思與吸納能力以及培育農民的社會治理與合作能力。
1. 屯堡遺產旅游賦權予村民培育其主體性
第一、屯堡遺產旅游賦予村民經濟發展權。按照前文的屯堡遺產旅游與村民主體性培育的內在邏輯機制分析我們知道,屯堡文化與遺產是由屯堡村民歷經六個多世紀所創造,他們是屯堡文化與遺產的主體。世界遺產保護領域強調遺產旅游應該由社群主導,屯堡遺產旅游發展中村民主體權利身份明確。屯堡遺產旅游發展的制度設計與運營機制,要充分尊重村民的主體地位,最大限度地將發展權賦予村民或者是還給村民(其實這里叫“還權”更為恰當,因為發展權本身就應該是農民擁有的權利),改變如“天龍模式”遮蔽村民發展權與利益權的現狀,回歸屯堡遺產旅游發展的初心——推動屯堡村落經濟社會文化的發展,改善村民的生活,滿足村民對美好生活的期待。以屯堡村落為核心吸引物的屯堡遺產旅游,本質上屬于鄉村旅游范疇。按照國際學術界對一百多年鄉村旅游發展的研究總結,認為可持續發展的鄉村旅游要求發展本地人所有的小規模企業與社區參與,[31]著力強調鄉村旅游的本地化,要求在環境與社會承載力內開發旅游產品,滿足本地社區發展的需要;通過產品供應鏈本地化,實現旅游收益本地最大化。[32]因此,屯堡遺產旅游利益聯結機制的制度設計中,政府必須調整自己的角色,從原有模式中公司的合作者和利益共享者的角色轉變為公司的監督者和村民利益的代表者,保障村民的核心主體地位和利益主體地位。“如果沒有一個機制去維系生活在鄉村中的人們的利益,他們顯然沒有熱情去維系鄉村的生活。”[4]而鄉村旅游的必要條件是有永久性居民的存在,[33]因此通過利益聯結機制的制度設計,維護村民的利益,是留住村民、吸引農民工回流的關鍵,也是鄉村旅游保護本地特色,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基礎。
前文論及的屯堡遺產旅游產品與服務,盡可能地由屯堡村民開發與提供,小規模的企業經營模式使得村民自己經營成為可能,比如利用自家的住房開客棧、民宿、農家樂、屯堡特色餐飲店、農特產品店、傳統工藝品店與體驗店(屯堡銀飾、地戲面具、木雕品、屯堡刺繡品等)、休閑書吧、咖啡館、酒吧、小型演藝廳(地戲、花燈、山歌、屯堡說唱表演)、屯堡研學旅游的某個主題活動等等。
旅游業關聯性強,能帶動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按照“產品供應鏈本地化”的原則,開展遺產旅游的村落可以帶動本村與周邊村落種養殖業的發展以便為游客提供本地出產的新鮮食材與健康的農特產品,部分傳統農業將被恢復,以使游客進行傳統農耕文明體驗與學習,本村與鄰村的傳統手工藝將逐漸被恢復,涌現一些家庭工場、手工作坊、鄉村車間等小企業,吸引鄉村創客聚集,觸發多元化的鄉村文化產業發展,以此形成就業創業機制,吸納本村和周圍村落的村民就地就近就業與創業。通過將旅游收益最大化地留在本地,村民的利益得以保障,重新成為鄉村經濟主體。
第二、屯堡遺產旅游賦予村民公民權。“改革開放40年的結構變革,中國已經從鄉土中國轉型為城鄉中國。” “城鄉中國階段的公共政策必須以城鄉平等發展為基礎,只有城鄉的平等發展才能實現城鄉兩個文明的共生、共融、共榮。”[34]鄉村振興戰略中將“城鄉融合發展”作為基本原則之一,正是基于對“城鄉中國”發展階段的認知而制定的發展政策,將賦予農民與市民同等的社會地位,農民被賦予公民權。遺產旅游的發展在某種程度上可以促進城鄉要素平等交換與合理配置和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比如基礎設施建設是政府的責任,一般由政府負責投融資,公司作為市場主體參與建設。一些因投資大村民無力承擔的項目可以由公司負責,比如建設體驗屯堡軍事防御性活動的項目,綜合性的屯堡演藝項目,定期開展屯堡文化旅游節、屯堡建筑藝術節、屯堡軍事文化節等節事旅游活動,修建高品質的屯堡休閑度假酒店等,豐富遺產旅游產品,滿足游客多樣化的需求。這樣的利益聯結機制,既保證了村民在屯堡遺產旅游發展中的發展主體與核心利益主體的地位,也發揮了商業資本在基礎設施建設與大型投融資方面的市場能力。
第三、屯堡遺產旅游賦予村民社會治理與合作能力。屯堡遺產旅游的發展賦予了村民經濟主體性將增強村民的社會主體性。在城鄉融合發展政策逐漸成熟的背景下,村民通過直接與間接參與遺產旅游,獲得了經濟發展權與公民權,將有能力與意愿介入鄉村事務的管理,在鄉村自治中發揮主體作用,同時將提高合作能力。文化產業因其天性中有對社會合作的結構性要求以及對歷史維度的內在品質的要求,其“成功”發展就會對社會合作共利、文化可持續發展提出“產業”特點的內生性規范。屯堡遺產旅游屬于文化產業范疇,屯堡人具有合作品質,將有利于屯堡遺產旅游中各種專業合作社的建立與發展,提高屯堡遺產旅游參與者的組織化程度。社群主導屯堡遺產旅游強調社區參與原則,這樣原則下開展的遺產旅游多是由村民經營各種旅游小企業組成。村民個體的經濟資本、社會資本、服務技能、經營能力、發展理念先天不足,參與市場競爭的能力弱,建立各種屯堡遺產旅游專業合作社,比如將開展屯堡客棧、屯堡民宿、屯堡遺產酒店的農戶聯合起來成立合作社,將開展屯堡傳統手工藝制作、銷售與體驗的村民聯合起來成立專業合作社,將開展屯堡表演藝術的村民聯合起來建立專業合作社,以此提高村民的組織化程度,增強其參與市場競爭的能力。培育具有帶動性強的新型經營主體,帶動越來越多的合作社,提供具有市場競爭力的遺產旅游產品與服務。
2.屯堡遺產旅游賦能予村民培育其主體性
農民是我國最為龐大的弱勢群體,國家理應保障弱勢群體的基本生存,當前我國農村的基本經營制度就是保障農民生存的基本制度。在此基礎上,教育政策是發展性的權利,是社會個體實現社會化的主要途徑,因此,教育是為農民賦能的主要途徑。教育政策是發展能力的培養皿,培育農民自主發展的能力,[4]適應生產力發展和市場競爭,是授之以漁的手段。具體而言,就是通過教育與培訓提高農民的身體素質、技能素質和精神文化素質。首先,借助健康中國建設的契機,引導村民形成良好的健康習慣,提高身體素質,良好的身體素質是提高村民技能素質和精神文化素質的物質基礎。其次,開辦職業技術學校,培育新型職業農民,或者鼓勵農民上職業技術學校學習相關理論、提升技能、提高精神文化素質。再次,引導屯堡村民積極主動參與政府和非政府組織開展的技能素質提升培訓,比如屯堡遺產旅游的導游講解培訓,餐飲接待服務技能培訓、屯堡民宿的經營與管理、屯堡傳統工藝培訓與創新訓練、屯堡傳統表演藝術培訓、屯堡美食的傳統烹飪方法培訓等等。通過遺產旅游對村民的素質技能進行培育,使村民將具被自主發展的能力,實現培育村民主體性的目的。
現代化進程同時伴隨鄉村凋敝是世界范圍內的普遍現象。我國經過改革開放四十余年的發展,工業化與城市化快速發展形成了繁榮的城市經濟,但是也同世界其他國家一樣遭遇大量青壯勞動力涌入城市導致鄉村空心化的發展困境。國家從黨十九大以來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旨在解決鄉村衰落問題。村民是鄉村振興的主體,但是鄉村產業基礎薄弱,缺乏就業機制,留不住村民,村民主體性缺失成為鄉村振興戰略實施的最大障礙。按照國際發展經驗,當城鎮化率達到60%以上時,居民對鄉村環境、文化傳承等方面的需求快速增長,發展鄉村特色文化產業,創造就業與創業機制,吸引農民工回流,引進新鄉賢與建設鄉村的各類人才,培育村民建設鄉村的主體性已然成為可能。我國的城鎮化率于2019年達到60.6%,并進入中高收入發展階段,城鄉居民對精神文化產品的需求大增,因此,充分利用鄉村文化資源,發展鄉村特色文化產業創造就業機制成為鄉村振興戰略中“產業興旺”的重要組成部分。論文對黔中屯堡社會豐富的遺產資源進行了分類研究,探析了其遺產旅游產品與服務開發與供給的具體思路。在基礎上,分析了屯堡遺產旅游與村民主體性培育的內在邏輯機制,即社群主導的遺產旅游賦予村民主體性地位,遺產旅游中村民主體地位具有應然性,但是屯堡村民在遺產旅游中缺乏經濟、社會與文化主體性等現實問題。社會矛盾理論認為勞動者素質技能與社會地位的矛盾是人類社會基本矛盾的首要內容,論文提出通過賦權,即賦予村民經濟、社會與文化發展權;通過教育與培訓的方式賦能,提高村民的素質技能,并著力推進實現村民與市民同等的公民權利,以此培育村民在鄉村振興中的主體性,發揮主體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