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奇聞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時光流逝得可真快呀，轉眼，秋天的腳步又已來臨，平平常常的日子，淡淡掠過每一寸光陰，往事，大都已成了模糊的記憶，然而有些人有些事，卻始終讓我難忘。

十八年前，也就是我剛進氣站的第二年，在氣站不遠的一棟瓦房里，居住著一戶以收廢品為生的農民工阿輝。我也是來自農村的，自然對勤勞的阿輝有好感。他倆婦夫白天倒進倒出的買賣廢品，從中賺取差價養家糊口，本來小倆口生意做得還可以，生活也過得去，一年下來多少還有點余錢，比我們的日子好過多了。但阿輝就是不滿足，每天收工后只要天氣好，他就會踩上那部收廢品的三輪車，帶上一條蛇皮袋和一把有著四根齒的小鐵叉子，還背著一盞礦燈去附近的臭水溝里捉老鼠賣。

阿輝開始捉老鼠是瞞著我們的，后來混熟了，也就坦誠了。阿輝說，他抓的老鼠每天都有人來收。我當時很是好奇，問阿輝，人家收購老鼠干嗎用啊？沒想到阿輝卻嬉笑著說：昕哥呀，你這就不懂了吧，人家收老鼠是賣到燒烤攤，烤燒烤吃的。阿輝望著我驚嚇的樣子，接著又說，烤老鼠算什么，聽說有人還烤蝙蝠，油炸蟑螂吃呢！

當然，我知道阿輝是瞎吹牛的，但我忘不了繼續追問阿輝是怎么捉老鼠的。阿輝說：臭水溝的老鼠多的是，而且個頭大，一只一斤多重的都有，到了黃昏時它們就成群結隊的出來透氣、散步、覓食，只要用礦燈一照，這些老鼠就迷眼了，邁不動步了，隨便用叉子一叉，一個多小時便能捉上十幾只。一塊五一斤的老鼠，阿輝每個晚上就可賺得二三十塊錢，一個月下來就有六七百，捉得好的話，甚至有上千元的收入。還別看不中這一千元，那時市場豬肉只有五塊錢一斤，我們這群送氣工人的工資每月還不夠六百元。

我們這些工人的工資低，錢都要省著花，一分也巴不得扳開當兩分來用，每天吃早餐也頂多花幾毛錢在附近包子店里，買兩個包子回來填一下肚子，大氣時頂多加杯豆漿。還別說，我們氣站的老板娘也特別喜歡吃這家包子店的包子，這家包子店的包子確是比別家的味道要好些，而且肉還包得要多許多。

老板娘矮矮的，胖胖的，我們背地里都叫她肥婆。肥婆老板娘每天早上不像我們這些工人吃兩個，而她一吃就是四個，有時還嫌吃四個包子不過癮，硬是要我們站的小戴多買一個，一直吃到打嗝兒才滿意，每次還少不了帶杯豆漿回來。說來也巧，包子店的老板娘與我們氣站老板娘，長得一個模樣也是胖胖的肥肥的，有時候我總想著，不知是這家包子店養肥了老板娘，還是老板娘養肥了這家包子店的老板娘。

這年深秋，忽一日老板娘開門特早，她說那家桂林米粉店，天沒亮就打電話給她，說，昨天忘了叫氣，一大早就斷火了，非得讓老板娘叫我幫他早點送氣過去。那時氣站開張還不到兩年，大小事都得靠老板娘自己操心。起得太早，老板娘肚子餓得慌，就讓小戴去幫她買包子。小戴是我在老家帶過來的，來的時候初中還沒畢業，也就十四五歲的樣子，硬是不肯上學，他父親想盡了辦法，就是收治不了他，看他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免得這小孩學壞，就委托我把小戴帶到南方來了，也好讓他見見世面，鍛煉鍛煉他。

小戴去買包子是與我同時出門的，包子店距氣站步行也不過五分鐘的路程，然而等我送完幾里之外的氣回來好久了，才見到小戴上氣不接下氣地空著手跑了回來。小戴邊跑邊嗡聲嗡氣地說：真是他媽的，嚇死我了。

我見他慌張而且臉色難看的樣子，趕忙問道：一大早碰到鬼了？

什么鬼呀！是用老鼠肉做的包子。小戴手撐門框直喘粗氣。

啥？老鼠肉做的包子？你看到了？老板娘頓時張大了嘴巴尖聲驚叫著問。

小戴見老板娘不相信的樣子，便繪聲繪色地說，他去包子店的時候，包子店還沒開門，他一時尿急，便轉到包子店的后面菜園地里去小便。沒想到正當他拉尿時，不經意間抬眼望到包子店老板娘正在燈光下剝老鼠皮，小戴當時還以為是看花了眼，便軟手軟腳地湊到窗的側面，貓著腰，斜著眼盯著老板娘把老鼠的頭勾在墻壁上的勾子上，在老鼠的背部先劃一道口子，就這樣老鼠皮很快就被剝了下來，把剝掉皮去掉肉臟的老鼠肉再加上豬肉，一起放在打肉機內攪拌成肉漿后，倒在紅色的膠盆上，再添上佐料，便開始包包子……

還沒等小戴的話說完，老板娘就沖出了大門，蹲在門前的那條溝邊上，張著大嘴，開始不停地嘔吐起來。

真是歲月更迭，往事如輪，碾轉著我們一路的淡暖與清歡。仿若一轉眼的時間，秋天又漸漸深了。秋依舊，思念如初，秋風輕飏，彎腰輕拾幾片落葉，剪釀一簾幽夢。

落葉如人生，來去匆匆。落葉如一只只舞動的蝶，多姿而美麗。落葉猶如歲月一樣，把人間丑惡演繹得淋漓盡致。落葉又是秋天最美的詩，從此，秋風一起，人間的故事便又來了。

作者簡介

朱鐘昕：通山沙店人，現居武漢。中國微型小說學會會員、中華詩詞學會會員、東莞市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中國文藝家》《文化研究》《中國高等學校學術文摘-教育學》《散文百家》《散文選刊·下半月》《國防時報》《微型小說月報》等四十多篇省級期刊及三十多家報刊。作品《打工記》曾獲第三屆“百花苑杯”全國文學大賽二等獎。散文集《小卷怡情》由團結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