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真實的故事。2003年那段時間,我在老家小鎮上開一個小店,賣點鋁合金窗料及配件。沒有投入多少資金,也沒有請幫工,只是讓務農的妻子農閑管理一下,幫補一下家庭的收入。
我在沿海的一個小城工作,那時候有一趟火車直達我們這個縣,每天對開一趟。說是縣級火車站,其實離縣城有四十多公里,反倒離我們鎮很近。那時還沒有普及私家車,我們要去沿海小城,可以上省城中轉,但比較麻煩,所以我們選擇坐火車的多。雖然破爛的綠皮火車只有硬座,每個鄉鎮都停靠,也沒有多少人,慢悠悠的,很費時。但是省去了轉車,并且車費便宜,我們上上下下都是坐這趟車。
那天回來適逢鎮上圩日。在店里吃過午飯,我坐在門前看空蕩蕩的街道,夏日的太陽熱辣辣的,好似要把街道曬裂的樣子。大約一點多鐘,在我微微倦怠的時候,一個一米七幾胖暾的人闖了進來,開口叫:“老板返來啦”,我回應了一聲:“返來了,你找什么”,“我有點工程,過來和你談談”。我問他吃飯了沒有,他說沒有,我趕忙打發妻子去買菜,搬櫈子請他坐。
灰白色的褲子上是圓領的文化衫,半舊的衣服下是褚褐色的涼鞋。一身寬大的衣服在他肥胖的身體上感覺還合適,皮膚稍稍有點白里透紅,和本地大多數人被太陽暴曬后暗紅不一樣。
鎮子小,而且店面離菜市近,妻子買了小半邊燒鴨、半邊白斬雞和炸花生米。二杯土酒下肚,他說是從石塘鎮過來,有一個工程請我打預算,但是今天忘記帶圖紙來了。各位看官,我們這個小鎮與石塘鎮距離有三十多公里,中間隔有良圻鎮和一個農場,從地圖上看是斜線形的,而且沒有車輛直達。那時鄉鎮的交通是三輪車,覺得他們去縣城更近些,有班車也更方便,而且每個鄉鎮都有鋁合金門窗店,所以我沒有對這個工程抱有希望。
……大熱的天,店面沒有空調,我們開風扇邊飲邊聊,竟然沒有出汗。妻子在店里撿這撿那。我們就這樣聊著閑話飲著酒,感覺一剎間竟然天色已晚。我問“天黑了,你怎么回去?”,他答:“等一下有一輛班車過來,我坐這車回去”。印象中,多年前那個鄉鎮的車輛都是走高速公路了,而且不可能轉一個大彎走我們這邊的三級破爛路吧!他見我疑惑,解釋道:“我已經和司機說好了,今天省城返來的車走這邊,等下就到”。
……他緩緩舉起肥大的雙手向后攬去,手心蓋著耳朵,變摩術般慢慢往下移動,笑容可掬地說:“你看我像誰?”。此刻,電影電視上彌陀佛的大耳朵和笑臉展現在面前,除了衣服樸素之外,簡直挑不出異樣。我驚呆了!和他對飲一個下午竟然沒有發現,我張大著嘴像啞巴一樣看著面前這個變化。他樂哈哈地站起來,沒有再說什么,向外走去。公路比我店面高二米左右,相距十來米吧,傍邊栽種有疏落的樹木。
大橋公路上婆娑的樹木拉直我的目光,嶺南夕陽落山后的霞光布滿天空,傍晚的微風吹來,寂靜得空氣都凝固了。我一直注視著公路,想起他說“班車馬上就到”,我趕忙跑上去看,沒有,一輛單車與行人都沒有經過。他消失在滿天的霞光之中。
下一個圩日,趁著那個方向的三輪車都停在我的店前,我逐個地問,“上個圩日有這么一個人……”,“沒有”,每個司機都肯定地回答。“長期都是我們四輛三輪車跑,沒有搭過這個人”,“而且,我們都是誰搭來誰負責搭回去,不會超過中午十二點半返程”。連續二個圩日我都在誘導司機們回憶,是否另外有車跑這邊,他們依然堅持說:若有車跑,我們會知道的。而且客運班車許多年不跑這條線路了。
接近二十年了,這個人再沒有出現過。揮之不去彌陀佛的笑臉依然縈繞在我的腦海。
作者簡介
黃超就,男,廣西南寧人。西南當代作家雜志副主編。
1993年曾為南國詩報特約撰稿人,用筆名“黃帆”在各級報刊發表作品,在當年的青春杯(年輕人雜志社舉辦)、理解杯(海南瓊中市舉辦)文學賽上獲獎。
1994年擱筆至2016年重拾,作品錄入《中國百年詩人新詩精選》《中國百年詩歌精選》《中國當代詩歌大詞典》《中國實力詩人詩選》《千家詩》《青年新秀作家》《中國詩歌年選2018卷》等二十多種重量級選本。
作品散見于《中國先鋒作家、詩人》《神州》《鴨綠江》《牡丹》《小說月刊》《奔流》《大東方》《文學少年》《青年文學家》《中國文藝家、專刊》《散文百家》《人民網、強國社區》《環球自媒體》《國際日報》《中華時報》香港《中時網》《鳳凰新聞》《西南當代作家》等媒體。
自辦“謳歌時代英雄”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