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蝶者（節選）

（湖南）

5

一雙暈眩的翅膀，和著一波波洶涌的心潮，那是我假借了風，開始隱于蝶。

環繞著白天和黑夜，她所采的粉，所釀的蜜，連同細微的憂傷，都被我一一帶進了春光。

一只敏感而又輕巧的蝶，就是春天一顆小小的心。她把無限的情意與忠貞，揉進我體內，并扎下了根。

面對這轉瞬即逝的美妙之物，我開始收復流失的疆域。

當她用殘花碎蕾回望春天時，我愿忍著痛，再次逍遙一回。

6

風雨，掠過黑暗的窗欞。一只蝴蝶扇動翅膀，撫過我沉默的臉頰，把每一本書和每一朵花照亮。

黎明，我開始獨自出行。當漫步到命運的湖畔，潺潺流動的水，煥發了比春光更曼妙的生機。

或許，她已穿越萬里長空，一邊接受黑夜恩賜的自由馳騁，一邊觀賞著沿途的景致，欲和我共度相親相愛的時光。

我的愛，介于黎明與黑夜之間。

一朵花，氤氳的陰影與靈魂，就能秘密打開她的味蕾。

像某些親密，自大地上蓬勃，卻暗藏于我的內心。

12

蝴蝶之所以輕盈，性靈，是因為她還沒有墜入塵埃。

我的愛，也許無法溫暖人間的薄暮，但深情的注目能過濾塵世的繁雜。

還有比雨點，更輕的嗎？

潮濕的四月，雨水都流向了隱秘之境，虛幻之所和屬于她的天籟之夢。

我和她有著同一個夢。愛與纏綿如此之美，縱使只剩下自由而急促的呼吸，整個春天的鼎沸，也將被澆滅。

幾分鐘前，我還愿打開時光的魔盒。

此刻，她肋骨之上假寐的柔情，靜靜淌過我的心坎。

不久之后，又將從這里消失。

因為她曾來過，一朵花，便輕易高過了春天。那些比雨點更輕的塵埃，相互倚靠，我則倚靠著我自己。

15

暮色剛剛降臨。一只蝴蝶，迫不及待在枝頭歇下。晃動的葉子，把持不定，時下時上，時左時右。

只有兩片沒有擺動。一片叫老莊，一片叫小海。

暮色里就這樣穩穩坐著，讓細小的憂傷失去韻腳。

暮色剛剛降臨。一只蝴蝶，迫不及待在唐詩里坐下。至于燈火，在詩里是一種溫暖，在詩之外則是另一種溫暖。

那只黑蝴蝶，她從哪里來？

天空那么闊大那么遼遠，她仿佛已無法停止晃動，盡管周身布滿了傷痕。

在星子閃爍的夜晚，我只能許下流水的清澈，許下蝴蝶和花朵輕盈的美，也許下愛和那些干凈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