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畜禽養殖 污染防治情況的調研

■孫立彬 等

上海作為國際化大都市，人口密集，環境敏感，畜禽養殖污染問題一直受到政府重視和社會關注。大城市郊區畜禽養殖規模化程度逐漸提高，給周邊環境帶來了一定程度的壓力，一旦畜禽養殖糞便處理不當，資源就變成了污染源，將會對周圍水體、生態環境等造成破壞。雖然經過多年努力，本市的畜禽養殖污染情況已經大幅改善，但與市委、市政府要求和群眾期盼相比還有一定的差距。

一、基本情況

（一）畜禽養殖基本情況

本市畜禽養殖品種主要為生豬、奶牛、蛋雞和肉雞四大類，以規模化畜禽養殖為主。據統計，2017 年年末全市域內共有245 家規模化畜禽養殖場，其中豬場123 家（含86 家種養結合家庭農場），奶牛場32 家，蛋雞場14 家，肉雞場26 家，肉牛場1 家，肉羊場23 家，其他養殖場26 家。2017 年本市域內生豬年出欄114.48 萬頭，奶牛存欄3.73 萬頭，蛋雞存欄183.52 萬羽,肉雞年出欄1114.73 萬羽。

近年來，本市畜禽養殖總量逐年下降，但養殖規模化率呈逐年提高趨勢。據統計，2013-2017 年，生豬年出欄從243.81 萬頭減至114.48 萬頭，奶牛年存欄從5.93 萬頭減至3.73 萬頭，蛋雞年存欄從299.08 萬羽減至183.52 萬羽, 肉雞年出欄從2105.76 萬羽減至1114.73 萬羽。

2013-2017 年，本市生豬年出欄千頭以上規模飼養比重從69.6%遞增至84.7%；蛋雞年存欄萬羽以上規模飼養比重從66.9%遞增至92.7%；肉雞年出欄5 萬羽以上規模飼養比重50.5%遞增至73.1%;奶牛均為規模化養殖，存欄均在100 頭以上。

（二）畜禽糞污處理情況

據調查，本市規劃保留的245 家規模化畜禽養殖場中，實施沼氣工程的23 家，全糞還田的86 家，污水納管的7 家，其他場基本采用固糞制成有機肥+液糞發酵就近還田的模式。

一是全糞還田模式。養殖產生的畜禽糞污不作干濕分離，全部進入氧化塘，經3-6 個月發酵后，根據農作物生長需求噴灌還田。本市松江區豬糧型家庭農場采用的就是全糞還田模式。每個種養結合家庭農場配套1000m3沉淀氧化池一座和100-150 畝基本農田，生豬養殖大棚年出欄生豬1000-1500頭，產生的糞尿由田間發酵池曝氧發酵4-6 個月后就近還田。該模式主要優勢在于配套設施運行成本低，操作管理相對簡單；局限性主要在于適合中小規模養殖場，且養殖就近區域必須配備農田資源。

二是制作有機肥模式。養殖產生的畜禽糞污經干濕分離后，固糞送有機肥廠制作有機肥，液糞在氧化塘充分發酵后作為液態肥還田。本市所有禽場、羊場和大部分豬場、奶牛場采用這種模式。該模式主要優勢在于糞污處理配套設施相對簡單，固糞直接由有機肥加工企業制作有機肥或自制有機肥，實現資源化利用，液肥直接配套氧化塘發酵后還田；不足之處在于周邊農田資源問題，氧化塘液肥還田利用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三是沼氣工程模式。養殖產生的畜禽糞污經干濕分離后，固糞送有機肥廠制作有機肥，液糞進入發酵罐，最終生成沼氣、沼液、沼渣后分別利用。該模式在本市主要分為單點沼氣工程和片區沼氣工程兩類。本市部分區和光明集團近年新建的中等以上規模化畜禽養殖場多采用單點沼氣工程模式，通過在場內單獨配套建設沼氣工程設備，實現資源化利用。本市崇明區對生豬養殖戶采用片區沼氣工程模式，通過第三方公司，開展以行政村為單元，針對小規模養殖戶畜禽糞污集中收集、集中發酵處理、沼氣集中供氣和沼渣沼液生態還田的片區沼氣工程。該模式主要優勢在于將畜禽糞尿為原料，發酵沼氣供養殖場發電和場區供暖，沼液作為液肥實施還田，沼渣制作成有機肥或烘干成墊料回用，帶來一定的經濟效益。其不足在于一次性設施投入成本、運行維護費用較高，糞污處理需要由專業公司和專業技術人員進行操作管理，且沼液還田問題依然存在。

四是污水納管模式。養殖產生固體糞便送有機肥廠加工成有機肥還田，糞尿污水經處理后納入市政污水管道排放的模式。金山區部分畜禽養殖場因周邊沒有足夠的糞污消納地，采取委托第三方開展污水納管排放的模式。該模式主要優勢在于污水經預處理后全部納入城市污水管網，可以徹底解決養殖污水的出路問題，有利于周邊水環境的改善；不足之處在于處理設施一次性投資和委托處理運行成本相對較高。

五是其他模式。本市個別養殖場在畜禽養殖廢棄物處理上也采取了一些其他模式，如光明集團一些養殖場采用了達標排放、墊料回用和中水回用等技術，市農科院豬場采取了生物發酵床模式處理畜禽糞污等。

二、主要做法

（一）強化規劃引領

本市制定實施《上海市環境保護和生態建設“十三五”規劃》《上海市現代農業“十三五”規劃》和《上海市養殖業布局規劃（2015-2040 年）》，指導本市農業部門以種養結合為主要途徑，將畜牧生產向糧食主產區和環境容量大的地區轉移，同時積極開展不規范畜禽養殖場戶和規劃不保留畜禽養殖場的關閉。截至2018 年9 月，本市共關閉不規范養殖場戶2720 家，規劃不保留養殖場797 家。

（二）注重標準提升

根據資源環境承載力和生態保護要求，一方面對標國際先進水平，確定1 畝地年均承載3 頭出欄標準豬，遠高于國內1 畝地年均承載10 頭出欄標準豬的水平；另一方面，從嚴確定適合開展種養結合的基本農田，將禁養區內、集建區旁的基本農田和散小田塊予以剔除，最終確定本市域內規劃管控畜禽的養殖量為年出欄200 萬頭標準豬。

（三）推進方案落實

根據國務院和農業農村部、生態環境部有關環境保護和生態文明建設的要求，本市印發了《上海市水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實施方案》《上海市土壤污染防治行動計劃實施方案》和《上海市畜禽養殖廢棄物資源化利用實施方案》，成立了上海市畜禽養殖廢棄物資源化利用工作領導小組，組織開展畜禽養殖廢棄物資源化利用考核工作，全面推進畜禽糞污治理和資源化利用工作。

（四）加強政策扶持

“十二五”期間，本市印發了《上海市“十二五”規模化畜禽養殖場污染減排實施方案》，完成了88 家規模化畜禽養殖場污染減排工程建設，并通過環保部門的核查驗收。2016 年以來，又累計投入財政資金約2 億元，開展了14 個畜牧標準化生態養殖基地建設項目、30 個標準化規模畜禽養殖場環保設施改造項目、3 個規模化畜禽養殖場污染減排工程建設項目。通過各類項目的實施，本市規模化養殖場基本配備了畜禽糞污處理的設施設備，畜禽養殖糞污治理和廢棄物資源化利用能力得到進一步加強。

（五）加大查處力度

自2014 年《畜禽規模養殖污染防治條例》實施以來，本市農業和環保部門密切配合，集中力量開展畜禽養殖場綜合整治，通過執法倒逼環境面貌差、污染治理不到位的養殖場加快實施退養調整或完善污染治理設施。調研組對近年來環保部門對規模化畜禽養殖場執法檢查情況進行了梳理。結果顯示，2014-2017 年畜禽養殖業環境違法查處力度和罰款數額呈遞增趨勢。2014 年查處規模化畜禽養殖場環境違法行為33 起，罰款金額近300 萬元，到2017年，本市環保部門共查處規模化畜禽養殖場環境違法行為40 起，罰款金額近1400 萬元。

三、存在問題

本市畜牧業的發展一直受到資源和環境的硬約束，導致畜禽糞便在一定時間、一定區域內沒有做到種養結合妥善利用，產生了一些環境污染問題。

（一）種養分離，農牧循環匹配度差

隨著現代農業的發展，大規模化肥的使用，原來的有機肥變成了被嫌棄的糞污。而專業化分工的發展，搞養殖的不種地、搞種地的不養殖，客觀阻斷了種養結合、農牧循環的通道。調研發現，本市除松江豬糧型種養結合家庭農場外，大部分畜禽養殖場和周邊農田的種植業都是分離的，甚至包括最有條件實現種養結合的光明集團，因其本市域內的畜禽養殖場和農田分屬于不同的子公司，同樣存在這樣的問題。即使養殖場通過租賃、協議還田等方式解決糞便出路，還存在養殖場周邊農田承載量不足、種植業施肥季節性等問題。另外本市種植業發展缺乏對區域內畜禽糞便統籌利用的考慮，種植業主為增加產量而大量使用化肥，既造成規模養殖場糞便缺少回田渠道，也加大了環境污染的雙重風險。

（二）臭氣治理水平低，執行新標難度大

畜禽養殖臭氣主要來源于畜禽糞便、污水、墊料等發酵產生的氨氣、硫化氫、甲硫醇等惡臭物質。本市畜禽養殖規模化程度較高，養殖密度大，畜禽養殖產生過程中產生的廢氣量大而集中，如不及時妥善處理，臭氣容易成倍增長，將污染養殖場及周圍空氣，并可能導致養殖場與周圍群眾關系緊張，進而引發社會矛盾。本市于2019年1月1日實施的《畜禽養殖業污染物排放標準》，明確2019 年執行惡臭污染物排放限值臭氣濃度（無量綱）標準值為50，自2020年1月1日起，執行惡臭污染物排放限值臭氣濃度（無量綱）標準值為20。

（三）處理工藝不完善，技術和政策支撐不夠

調研組對本市糞污治理的幾種模式進行分析，其中污水納管和達標排放模式是用工業化思路去處理農業問題，成本太高。沼氣工程能夠較好實現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但一次性投資500 多萬元的設備和每年40 多萬元的運維費用，一般養殖企業無法承受。生態還田包括采用全糞還田和制作有機肥+還田模式，是國內外普遍認可的處理模式，投資和運行成本相對較少，而且操作簡便、運行穩定。但還田過程中存在施用不便、污染環境等隱患，且生態還田往往需要配備較大面積的附屬設施，如發酵池和儲存池等。而本市現行的設施農用地管理文件《關于進一步完善設施農用地管理支持設施農業健康發展的通知》規定，“規模化畜禽養殖的附屬設施用地規模原則上控制在項目用地規模7%以內（其中規模化養牛、養羊的附屬設施用地規模比例控制在10%以內），但最多不超過15 畝”，根本無法滿足當前環保和畜牧業綠色發展的需求。

（四）糞肥管理體系不健全，有機肥品質存在隱患

據調研，2018 年本市發放肥料許可的商品有機肥供應企業43 家，實際應用固體糞作為原料的有36 家。目前本市僅少數養殖場有環評資質可自行開辦有機肥加工廠，享受每噸200 元的補貼。大部分養殖場因無環評資質，無法自行開辦有機肥廠。其中一些養殖場只能將固體糞交由第三方有機肥加工企業，按照有機肥加工行業標準進行處理，但本市近幾年對商品有機肥供應企業的產品質量抽檢結果顯示，水分、pH 值等不符合商品有機肥推廣產品質量要求的情況時有發生。還有一些養殖場自行建設了有機肥加工設施，自制有機肥后實施還田，一些養殖場糞便經發酵后直接施用農田，這兩者糞肥加工管理尚未納入肥料管理體系，有機肥品質不一，一旦處理不當，其成分及潛在的有害物質對農作物品質和土壤環境很有可能產生影響。

四、對策建議

綜合當前現狀，總的來看，我們要牢固樹立“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新理念，切實貫徹落實中央和本市有關生態文明建設的決策部署，以畜牧生產與生態環保協調發展為導向，以強化畜禽養殖污染防治推動種養結合為突破口，調整優化畜牧業布局結構，著力培育畜牧業和種植業可持續發展的新動能，保護和改善本市農業生態環境。具體有以下建議：

（一）源頭減量，推行綠色生態生產方式

源頭減量是貫徹落實綠色發展理念的重要舉措，將大大降低末端污染物的治理難度，同時緩解飼料利用效率不高引發的環境影響問題。一是利用本市都市現代農業發展、生態環保專項等政策資金，全面推進養殖場基礎設施改造和臭氣等污染物處理工藝提升，大力推廣養殖業節水減排技術和設施，提高畜禽飲水、畜禽養殖場舍沖洗、畜禽降溫等養殖業用水效率，從源頭上控制和減少畜禽養殖污水總量；鼓勵養殖場應用臭氣減排、收集處理等新工藝、新技術，避免養殖場臭氣影響周邊環境。二是積極推廣應用低蛋白飼料、生物發酵飼料、無抗環保飼料、綠色飼料添加劑等新型綠色產品和疫病凈化技術，降低重金屬添加和獸用藥物使用，提高飼料轉換率和畜禽生產效率，從源頭減少畜禽糞尿、臭氣產生量和有害物質殘留量。

（二）規劃管控，推進畜牧業轉型升級

綠色發展是畜牧業轉型升級、環境友好的客觀要求，事關畜產品有效供給、畜牧業可持續發展和生態文明建設。畜禽養殖污染是畜牧業發展中出現的問題，要用發展的辦法來解決。本市各區和有關單位要貫徹落實養殖業布局規劃，按照布局合理、生態高效、環境可承載的要求，推進畜牧業轉型升級，實現綠色發展。要確保規劃的嚴肅性，統籌發展生產和保護環境的關系，避免畜禽養殖污染治理采取一禁了之、一拆了之的簡單化方式。要以支持和鼓勵養殖場轉型升級、可持續發展為主，引導畜禽養殖場發展種養循環、提升糞污資源化利用的能力，實現生產和環境的協調發展。建議各區和有關部門根據基本農田劃定情況，統籌和調整已關閉的畜禽養殖場騰出的土地指標，適當布點和新建畜禽養殖場，推動種養結合，促進綠色發展。

（三）問題導向，打通種養“最后一公里”

實現糞污資源化利用，突出問題是打通從養殖場糞污到種植地糞肥使用的“最后一公里”。解決畜禽規模養殖污染問題，關鍵是要推動商品有機肥產業化發展。市級層面要綜合考慮原料來源，以市場需求為導向，精準規劃產業布局，進一步完善現有有機肥財政補貼政策，對原料收儲運營主體、施用主體給予獎補。國家考核各省市畜禽養殖廢棄物資源化利用工作的考核指標中明確提出，“落實畜禽規模養殖及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用地政策”，并在其考核賦分依據中明確“落實用地政策方面，省級國土部門需印發文件，明確要求將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用地在年度用地計劃中優先安排。”建議本市規土等部門抓緊修訂《關于進一步完善設施農用地管理支持設施農業健康發展的通知》，將畜禽糞污資源化利用用地在年度用地計劃中優先安排，提高規模養殖場糞污資源化利用和有機肥生產積造設施用地占比及規模上限。

（四）宣傳引導，形成工作合力

環境保護是經濟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要求，也是產業發展必須遵循的規律。本市要充分發揮市、區畜禽養殖廢棄物資源化利用工作領導小組的作用，市農業農村委、環保等各成員單位各負其責、相互協同，切實履行指導服務和監督管理等職責。要按照政府引導、市場運作的原則，建立以企業投入為主，政府適當支持、社會資本積極參與的運營機制，統籌糞污收集、貯存、處理、利用各環節，實現畜禽糞污的減量化、資源化、無害化和生態化。要加大生態環保和畜禽養殖污染防治的宣傳和培訓力度，引導養殖場強化自我約束、自我管理，全面落實規模養殖場主體責任，切實提高養殖從業人員整體素質。要強化公眾監督和信訪聯動機制，發揮社會力量對畜禽養殖場環境違法行為的監督作用，對不規范畜禽養殖實行“零容忍”，堅持以執法為主要手段開展整治。要圍繞生豬、奶牛等主要畜種，樹立一批糞污綜合利用的典型標桿，加強示范引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