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葉 [組詩]

代紅杰

我還是習慣獨自在人行道上行走

我還是習慣獨自在人行道上行走

繞開落葉落花

我歡喜路過一方小院時

忽然聽到吱呀的開門聲

尤其是在夜晚

一院子的燈光蜂擁而出……

無限可能

去年栽下的小蘋果樹

向春天伸出一尺多長的嫩枝

三三兩兩的小白花

招惹了一只暮年的蜜蜂

——謊花或者重負

這些蘋果樹都有無限可能的前途

或許，我也是風

我感受著風

風擦身而過——風不在乎我

風撩撥——風有了要我結伴而行的意思

風用力推我的時候

我頓時一激靈——風要把我帶到哪里呢

被動，不能確定，總是令我心生恐懼

而我來的方向

正是制造風的方向——生活的原點

或許，我也是被塵埃感受的風

在大小、高低、軟硬等不同的事物上

暗自變形

雪落黃河靜無聲

飄在空中的雪花，紛紛揚揚

尚屬神仙管轄

其美妙比擬夜空中的星星

其數量之龐大，多于夜空中的星星

人類還沒本領發明把控其數量的統計學

雪花落在黃河，雪落黃河靜無聲

這時，一個醉酒的人

站在黃河岸邊，數雪花

他高聲喊道：一片，兩片

雪花只有兩片，以黃河為界

河北一片，河南一片

無所適從

我、山坡、幾只喊不出名字的小蟲，

在一片松下坐了一個下午。

不經意間闖入幾幅傳統的影像：

一個老鄉趕著一群羊走了過去，

幾個背著挎簍扛著農具的老鄉走了過去，

站起身，太陽被西邊的一座山頭即將抱入洞房。

留下一個烏有鄉的書生，

無所適從地搓了搓雙手。

黃風弄瘋了路邊的荊棘，

他幻想著一把摟住大量的字詞，

給一張白紙使用。

天 才

天才的少年是向世界教授綿延不絕的游戲和

天真

天才的老年是為自己學習無限容量的隱忍和

謙遜

雨中兩行

下了三天雨，花圃亂得去不得，來看竹林

雨在莖稈上奔跑，葉子并未落下，略生寬慰

太行山南靜水村

山西邊屬山西，東邊是河北

河北和山西分界的高山，河北叫山脊

山西喚山梁

老鄉說，打小日本那會兒

八路軍一二九師、游擊隊，在這兒來回折返

我村四十九個娃子，扛起了槍

死了四十五個

于是，我更加相信脊梁這兩個字

出生于山野

山中思人

看見四周的山峰，知道山不孤

隨意對著一座山峰，吼了一聲

沒有得到期待中的回聲，人忽然感覺孤單

這時候，下意識滑亮手機屏幕

看見信號滿滿，想到屬于我的那顆衛星還在

你的口紅或許正從人間飛到天上

再從天上來到我的耳邊，竟有了

無限得寵的溫暖

護林人

護林人的家，是雜木的聚會

從墻、屋頂、門窗，到床

護林人的家，百米內，寸草不生

被火，被綿延，嚇怕了

護林人的家背面，有三座墳包

一個是他的妻子，一個是他的女兒

一個是老狗

現在的狗很年輕，在家里待不住

喜歡去樹林中耍威風

它一直很氣憤，那只兔子

它幾乎咬住了蹄子

但還是沒有咬住

因此在護林人面前，它一直抬不起頭

護林人也有自己的恩仇

比如說木梗火柴

從樹林中走了出去，又走回樹林

總是引燃樹林

但做飯時，磷頭泛潮

一頓飯，竟要劃去五根火柴

這真的有點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