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于焱
小時候,我最喜甜食,為此我的牙被蟲蛀得可不輕。于是,便被家人嚴令禁止吃糖,從此,那抹甜蜜就只出現在了眼睛里。那時的我,癡癡地以為吃不到糖便是這世上最大的災難。后來,時常帶給我甜蜜希望的,便是鄰家的劉姥姥。
每每遇到她,我總能得到一把香甜爽口的西瓜子兒——將三兩粒放到嘴里,先含上幾秒,再嗑殼食仁,此種吃法估計沒人能理解。現在想來,覺得有點兒好笑——難道是吃不到糖的一種替代補償?
夏夜的黑色天幕上綴著萬千鉆石,一閃一閃,煞是好看;蛙聲、蟬鳴連成一片,奏響一曲和諧的鄉村樂章。我搬個小板凳,坐在奶奶身邊,一起在小院里納涼。
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田間小路上影影綽綽地顯出一個模糊而瘦小的身影。我一眼便認出來了,站起身欣喜地喊道:“劉姥姥!”我歡快地小跑了過去,熟稔地摟住了劉姥姥的胳膊,眼睛里閃著光。劉姥姥輕彈了一下我的額頭,滿臉笑意地說:“小丫頭,又討好處來了?”說著,從兜里抓出一把香脆的西瓜子兒。我拿了兩粒含到嘴里,滿臉的小幸福,嘴里甜津津的,心里也甜津津的……
聽家人說,劉姥姥兩個兒子,一個在外打工,一個在農村種地,都沒跟她一起住。平日里,農忙閑下,她也就到周邊找同齡老人拉拉家常,誰家有小孩兒,她總順便帶點兒瓜子、糖果。
一轉眼,白駒過隙。我已上初中,劉姥姥也已是古稀之年。忙于學習的我很少與她照面,就連她患病的事,都不得而知!
周末,奶奶帶我去探望劉姥姥,我幾乎認不出她來——雙頰下凹,臉色偏青,眼睛不像從前有神。她看到我,忙招呼我過去,慈祥地看著我,笑了笑。她沒像以前一樣抓出一把西瓜子兒……我心里很清楚,可不知如何安慰她,一種不能言說的滋味從心底升起……
在一個細雨霏霏的早晨,她終是離開了。此后,我再不將西瓜子兒放到嘴里慢慢含著,我怕清甜一旦化開,微苦便會浮起……
(指導教師:王俊杰)
少年心事:
童年之味,常先留在味蕾上,而后刻在心靈中。那種味道,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的屬性,而具有了厚重的生命況味——在小作者略帶傷感的筆觸下,不僅流淌了一闋純真童年的歌謠,也折射出劉姥姥這個善良的生命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