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緣帶植物王國的悲歌

張亞洲

莽莽冰緣帶

位于我國西南部的青藏高原是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高原，號稱“世界屋脊”。這里具有極為豐富的生物多樣性，是著名的生物研究熱點地區。青藏高原的冰緣帶海拔一般在4 000～5 200米，最高處可達6 300米，但由于流石灘下延等原因，也可以下延到海拔3 600米。1938年，德國探險家在珠穆朗瑪峰南坡海拔6 300米處發現了一種渾身長滿絨毛的植物——鼠曲雪兔子，這是有記載的生長海拔最高的高等植物。

冰緣帶的環境十分惡劣，高海拔導致了低溫、強風、巨大的晝夜溫差、強烈的太陽輻射和頻繁的降水等極端氣候現象。這里一天之內可以有四季變化，我們無法知道遠處飄來的一片云帶來的是降雨、冰雹還是飛雪。當你在幾個小時內從山下的干熱河谷上至冰緣帶且恰逢“雨雪霏霏”時，你一定會在這冷暖交替中感慨大自然的神奇。

冰緣帶的典型生境為流石灘，顧名思義，即布滿可流動碎石的山坡。此外，這里還有許多小生境：半風化的土壤、固定或半固定的碎石，也有由草甸形成的斑塊，仿若流石灘上的綠洲。冰緣帶植物的生長季很短，這里全年一半以上的時間都被冰雪覆蓋。

溫室植物：“御寒達人”

冰緣帶植物王國中大名鼎鼎的當屬雪蓮類植物。雪蓮因“花”形似出水芙蓉而得名，但實際上，雪蓮的“花”并不是真正的花，而是葉狀苞片，大且半透明。這些苞片包圍著花，構建起類似溫室大棚的結構，能夠起到保溫作用，典型的如風毛菊屬的多種雪蓮，大黃屬的塔黃和苞葉大黃等，這類植物也被稱為“溫室植物”。低溫是所有冰緣帶植物必須面對的挑戰，而花是植物的繁殖器官，只有溫度適宜才能保證植物正常繁衍，溫室結構就是抵御嚴寒的秘密武器。

除了低溫，高強度的紫外線輻射也會損傷植物器官。人被烈日暴曬一會兒尚且會灼傷皮膚，更何況日復一日屹立在高山的植物呢？寬大的苞片就像遮陽傘一樣可以有效吸收紫外線輻射，保護植物。

此外，冰緣帶頻繁的降水也會被苞片阻擋在花朵之外。同時，苞片形成的這樣一個遮風擋雨的“避難所”對傳粉昆蟲有很強的吸引力，能提高植物的繁殖成功率，建立一種互利互惠的和諧關系。

多毛植物：“高山萌物”

隨著旅游業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到藏區自駕游，相信很多游客都見過在景區路邊兜售的毛茸茸的“雪蓮”。其實，這不是具有溫室結構的雪蓮，而是雪蓮的近親——雪兔子。這個名字不僅突出了其傲雪凌霜的品格，還形象地描繪出植物的可愛模樣。在廣闊寂寥的冰緣帶發現一叢雪兔子，絕對是難忘的經歷。

除了雪兔子，綿參和扭連錢等也有毛茸茸的外表，統稱“多毛植物”。這種多毛結構類似人們冬天穿的棉衣，可以保暖，戰勝冰緣帶肆虐的嚴寒，對植物的繁殖非常重要。如果仔細觀察，可以看到這些毛的外形類似彈簧或者網，可以彈開雨水，使植物器官免遭雨水沖刷。研究表明，多毛結構可以提高光合作用效率。大自然的智慧真是令人驚嘆！

垂頭植物：“花中君子”

俗話說：“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面對凄風冷雨，冰緣帶上有一類植物也會低下高貴的“頭”。它們就是垂頭植物，如垂頭菊屬的一些物種、百合科的梭砂貝母和尖被百合等。

垂頭結構也很好理解，如果花朵“仰天大笑”，豈不是要被雨水淋一臉、被太陽無情地灼傷？花朵是脆弱的，肩負傳宗接代使命的花粉等都在花朵里，所以保護花部至關重要。比起多毛和溫室，垂頭是一種非常便捷且有效的策略。對于傳粉昆蟲而言，垂頭植物的花也是一處理想的“避風港”，可為它們提供安全的環境。謙遜地低頭，默默地對抗困境，不卑不亢，無傲氣、有傲骨，垂頭植物可以稱得上“花中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