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媽媽”割腎救子

寶蓉

近日，江蘇省宿遷市一位叫鐘蘇華的母親，獲得阿里巴巴正能量獎，她的故事感動了萬千網友，人們都稱她為“粽子媽媽”。兒子6歲時，離婚的她選擇用一個人的臂膀撐起兩個人的人生;兒子26歲時患了尿毒癥，她選擇捐出一個腎臟，給兒子第二次生命。為了湊齊兒子的手術費，她曾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日包1000個粽子，導致雙手被水泡爛，卻依然婉拒網友捐款……

這個故事是苦澀的，也是溫暖的。在苦澀而溫暖的生活里，鐘蘇華努力挺直疲憊的身軀，為兒擋風遮雨，教兒自強不息。這份母愛，頂天立地！

兒子患尿毒癥，單身母親傷心欲絕

2020年10月11日，天剛蒙蒙亮，鐘蘇華就起床了，她要去菜市場采購包粽子的食材。洗完臉一抬頭，兒子鐘文杰站在了她跟前。他對鐘蘇華說：“我們一塊兒去買吧。”鐘蘇華連連搖頭：“不用，今天是周末，你好好休息。”鐘文杰卻拿起電動車鑰匙，笑著攬著媽媽的肩說：“走吧，我休息好啦。”

坐在兒子駕駛的電動車后座上，迎著“呼呼”的清風，50歲的鐘蘇華百感交集，她怎么也想不到，2019年上半年，正值青春年少的兒子會患上尿毒癥。那段閉著眼睛都會流淚的日子，過得如夢魘一般……

鐘文杰高中畢業后，去外地打工了幾年。因不放心兒子在外漂泊，2018年，鐘蘇華便讓兒子回宿遷，跟隨親戚開工程車。但沒過多久，兒子每天一下班回來總說“很累”。兒子喜歡熬夜玩游戲，鐘蘇華以為兒子的“累”是睡眠不足造成的。

2019年2月，26歲的鐘文杰應聘到宿遷市一家工廠上班，入職體檢報告顯示，鐘文杰的血壓很高。鐘蘇華不放心，就陪兒子去醫院做檢查。取回檢查報告單一看，其他指標都在正常值內，只有腎功能異常，但母子倆不懂異常的嚴重性，并沒繼續問診。鐘文杰把報告單往包里一放，就上班去了。

直到一個多月后的一天夜里，鐘蘇華的手機忽然響了，一看是在另一個房間的兒子打來的。“離這么近，怎么還打電話？”鐘蘇華預感不妙，趕緊跑到兒子房間，發現兒子已不能動彈。兒子呼吸急促而沉重，斷斷續續道：“媽媽，救我，救我，我好難受……”

鐘蘇華顫抖著，急忙將兒子送到宿遷市人民醫院。很不幸，兒子被確診為尿毒癥。鐘蘇華當即腿一軟，癱倒在地，崩潰大哭起來：“我兒子還那么年輕，得這病，他一生可就完了啊！”

醫生扶起鐘蘇華，安慰道：“尿毒癥不是不治之癥，腎透析可以維持病人生命。如果有合適的腎源，還可以做腎移植，根治好這個病。”

鐘蘇華擦干眼淚，隔窗張望著躺在透析室透析的兒子，默默對他說：“媽媽一定要給你做腎移植，讓你變回正常人。”

可是，稀缺的腎源哪有那么容易等得到？當鐘蘇華得知兒子的一個病友等了4年多還沒等到腎源時，她的心情跌落到谷底。醫生告訴她：“你兒子是O型血，這種血型的腎源更稀缺，可以試試直系親屬捐贈，或許能配型成功。”

帶著一線希望，鐘蘇華費了一番周折，找到了前夫強子。兒子6歲時，鐘蘇華與強子因感情不和離婚。從此，強子再也沒過問過母子倆。她對強子說：“我倆一起去醫院驗血配型，誰的配型吻合度高，誰就捐一個腎給兒子吧。”強子猶豫了一會兒，跟隨鐘蘇華去了醫院。可剛到醫院，強子就反悔了，堅決地說：“我不想捐了，要捐你捐。”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醫院大門……

為籌兒子手術費，日包1000個粽子

追不回前夫，鐘蘇華默默地一個人去抽血。結果出來，她喜極而泣——她和兒子的血型一樣，也是O型血！拿著報告單，她真想向周圍人宣告：“我可以救兒子了，不需要求人了……”

但媽媽的決定，鐘文杰并不同意。只要鐘蘇華提及捐腎給他，他就大發雷霆：“您都50歲了，捐腎對您身體肯定不好，我不能這么自私！”

兒子始終不配合做進一步的配型檢查，這讓鐘蘇華既心疼又欣慰。她更堅定了自己的決定，別說是一個腎，就是要命，她都給兒子。

2019年端午節，鐘文杰透析回來，吃了媽媽包的粽子后，回房間休息。鐘蘇華每天都包粽子去街上賣，端午節也不例外。出門前，她想跟兒子說一下，就輕輕推開了兒子的房門。

她沒想到，兒子正半臥在床上“呼呼”地喘氣，額頭滲滿了豆大的汗珠。她一個箭步沖到床邊，扶起兒子就往醫院趕。

經檢查得知，因為兒子一天兩次的腹透次數不夠，毒素未透析干凈，殘存的毒素積累后損傷了心臟，導致急性心衰。此次，醫生下了醫囑：每天腹透4次。

增加腹透次數后，鐘文杰身體狀況明顯好轉，但每天需要大量的時間去做腹透，這讓他無法勝任工作，只得辭職回家。

失業后，鐘文杰變得很消沉，除了去醫院，大多數時間把自己關在屋內。那段時間，鐘蘇華不知如何安慰兒子。有一天吃晚飯時，鐘文杰往鐘蘇華碗里夾了兩塊肉，說：“媽媽，您吃肉啊，您越舍不得吃，我心里越難受。”鐘蘇華趕緊咬了一口肉，忍不住哽咽道：“媽媽吃，媽媽舍得吃的。”一抬頭，兒子也在抹眼淚，她的心被扯得生疼。一個大男孩流淚，這是受了多大的打擊啊！

鐘蘇華心疼地把兒子攬進懷里。兒子抱緊她，哭道：“媽媽，我們現在的生活來源和我的透析費，全靠您這雙包粽子的手，我很害怕，不知道未來在哪里……”“傻孩子，只要你肯接受媽媽的腎，你就會有未來。你的很多病友不是也做了親屬腎移植嗎？你看，他們活得多好，親屬也都挺好。所以你別顧忌那么多，媽媽為你做一切都心甘情愿。”

在鐘蘇華反復勸說下，鐘文杰終于答應去醫院進一步做配型檢查。

2019年7月初，配型結果出來了，鐘蘇華和兒子的配型成功，符合親體腎移植條件。她太開心了，立即打電話給前夫強子，準備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可是，強子始終不接電話，鐘蘇華發短信給他，他也不回復。

兩天后，強子的媽媽讓熟人轉告鐘蘇華：不要再打電話騷擾強子，他們家不會支付鐘文杰任何醫療費。

鐘蘇華氣得眼前黑作一團，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對熟人說：“也請你轉告他們，我既然能一個人把兒子養大，也照樣能給兒子湊齊手術費！”

鐘蘇華包粽子賣已有很多年，因食材選料上乘，口味又好，她積累了不少回頭客。2017年，她與時俱進，學會了在朋友圈和抖音上銷售。因是手工粽，她每天最多包300個粽子，這樣不至于太勞累，賺的錢只要夠生活就好。所以鐘蘇華的粽子，通常需要預訂才能買到。

然而，自從和兒子配型成功后，20萬元的手術費讓鐘蘇華愁眉不展。家里積蓄不多，還有近10萬元缺口。于是，她在朋友圈和抖音上打了一個廣告：“為了給兒子治病，給兒子換腎，我要擼起袖子加油干，每天努力多包粽子多賺錢，謝謝新老客戶訂購。”

結果訂購者越來越多。最忙的時候，鐘蘇華每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她請老母親和兒子洗凈粽葉，準備好餡料，每天能包1000個粽子。

因手部長時間浸泡在水里，致使鐘蘇華的雙手起泡發炎。最嚴重時，她只得到醫院掛水消炎，然后再忍著疼痛，繼續包粽子。

生活回饋給我們的，終會是燦爛的笑臉

鐘文杰看著媽媽為自己吃盡了苦，就在網上悄悄申請了輕松籌，但只籌到了2萬多元。他特別無助難過，就把籌錢的事告訴了媽媽。

鐘蘇華對他說：“兒子，你一定要記住，別人幫你是人情，做人要學會感恩。我們只要還有賺錢的能力，就一定要靠自己。不到萬不得已，我們就不能依賴別人，要做一個自食其力的人。”

之后，鐘蘇華拼盡全力，高負荷運轉，包了近4個月粽子，終于湊夠了兒子的手術費。此時，她才卸下積累了幾個月的極度疲憊，惡補了兩天覺。

2019年11月2日一早，鐘蘇華和兒子被醫護推進了腎移植手術室。這天恰巧是鐘文杰的生日，鐘文杰拉住媽媽的手，涕淚交流：“媽，謝謝您給了兒子第二次生命……”

手術后的前兩個月，每隔幾天兒子就要到醫院定期檢查，母子倆在醫院附近租了一間房休養。

休養期間，鐘蘇華將兒子生病以來的點點滴滴和心得，用視頻的方式上傳到抖音。她想讓大家知道，現在醫學發達了，尿毒癥并不可怕。漸漸地，關注她和兒子的人越來越多，她的抖音閱讀量達到了300多萬。不少網友被鐘蘇華無私的母愛打動，紛紛想捐錢幫助母子倆，但都被鐘蘇華婉拒。前面那么艱難的路，他們已經走過來了。鐘蘇華相信，今后的歲月，他們依舊可以自食其力渡過難關。

兩個月后，母子倆準備回家。可是手術后，鐘文杰因服用激素的緣故，身體看上去胖了不少。鐘蘇華怕他接受不了面容的改變，臨行前，她試探著問兒子：“咱娘倆另外租一間房子住可好？”

鐘文杰心有靈犀地一笑：“我這樣挺好。重生了嘛，自然得和過去有所不同，我才不在乎別人的議論。”鐘蘇華樂了：“我們到底是母子連腎，想法都不謀而合。走，回家去！”

然而，回到家，遭遇非議的卻是鐘蘇華。

鐘蘇華并不知道，網絡巨大的傳播力，已經讓她成了街區的名人，她成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有人說她利用兒子炒作自己，是想博同情好再嫁;甚至有人說她不差錢，說她老媽把自己的錢都給了她，包粽子賣只是想出名……

這些議論讓鐘蘇華非常難受。鐘文杰知道后，勸媽媽：“對待這些議論，置之不理就好，努力做好自己，用事實說話。”鐘蘇華笑了，兒子的成熟蛻變，讓她的心寬慰不少。

2020年4月6日，距離腎移植已經半年，鐘蘇華和兒子按醫囑去醫院復診。當母子倆看到他們的各項檢查指標都非常好時，兩人抱頭喜極而泣，互相打氣，看哭了在場的所有人。

5月9日，是鐘文杰人生中最值得記憶的日子。這天，他要去醫院拔腹透管。鐘蘇華說：“我陪你去吧。”鐘文杰說：“我一個人能行。”

兒子眼里閃著淚光，他直了直腰板，顫抖著說：“媽媽，我終于恢復正常了，謝謝您……”

鐘蘇華握緊兒子的手，拼命地點頭，再多的語言也無法表達內心的狂喜和激動。

鐘蘇華早在今年4月就已再次投入到包粽子的工作中。9月，鐘文杰在當地政府幫助下找到了一份工作，他要努力賺錢養家，好好孝敬媽媽。

10月的一天，鐘蘇華問兒子：“你的同齡人都結婚生子了，你什么時候談個女朋友呢？”

鐘文杰笑著說：“好，過幾天，我就帶個兒媳婦給您瞧瞧。”

那一刻，鐘蘇華再沒別的奢求。只要兒子學會在風雨中奔跑，在淚水中成長，在拼搏中展望，那么，幸福離他們還會遠嗎？因為愛出者愛返，福往者福來，生活回饋給他們的，終會是燦爛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