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研技藝 秀外慧中
——演奏家段皚皚的表演藝術

在20世紀末，由于二胡演奏技術的快速發展，使得演奏家在舞臺上可以綻放的藝術風采更為吸引人，其才藝也就得到更多樣的施展空間，二胡也從戲曲伴奏和小型器樂合奏中走向獨奏；而二胡曲現代化、交響化在這期間的集中而快速地發展，曲目的種類增多，形式多樣，為演奏家才華的展現提供了可能性；再加上演繹平臺的多元，從舞臺到院校，從錄音錄像到學術研討，表演藝術家人才輩出，他們趕上了美好的新時代。段皚皚就是這一背景中成長起來的民族器樂表演藝術家，她占盡天時、地利、人和，豐富的舞臺藝術實踐、廣泛的學術研究參與，表演的獨奏、重奏、協奏、合奏以及嘗試中西對話和跨界融合的表演形式，這都使其在新時代逐漸成長為新一代的二胡演奏家。

業精于勤的技藝探索之路

翻開段皚皚的藝術履歷，讓人首先羨慕其藝術發展之路的順暢！她于1984年考入上海音樂學院附小，3年之后升入附中，再6年之后保送而入大學部，跟隨的老師也是中國南方二胡最著名的教育家之一王永德教授。有了良好的教育基礎與發展平臺，再加上異常地刻苦學習，成績也就始終優秀，屢獲學院獎學金、傅成賢獎學金等。在老師的眼中，段皚皚是學習扎實努力，態度端正積極中的代表，也是其不斷獲得佳績的關鍵，如1982年“全國少年兒童民族器樂比賽”的銀牌獎、1991年“上海之春全國二胡比賽”的專業組第三名（成為當時最年輕的獲獎選手）、1996年的“絲弦五重奏”獲全國大學生文藝匯演專業組一等獎等。1997年，段皚皚以優異的成績畢業，進入上海廣播民族樂團，該團后來并入上海民樂團。段皚皚的藝術之路從其一畢業就進入職業化階段，這與她喜歡舞臺表演的追求有關，也是她總會積極參與到各種音樂會、甚至融合跨界形式中的藝術旨趣。

如果說上述的技藝錘煉階段使段皚皚獲得了較于同輩人更高起點的話，那么，她的進一步提升和勤奮的藝術探索，才是她成長為二胡名家的關鍵。雖然是職業樂團中的演奏家，但段皚皚的學術研究積極性也很高，除了在技術上不斷挑戰高難度的二胡新作，她還不斷嘗試新的形式，移植流行經典曲調于二胡之中，參與跨界融合的中西樂器對話于藝術之中，使其獲得更廣泛的人緣，不僅與眾多作曲家保持著良好的合作關系，趙季平、呂其明、王建民、金復載、王丹紅等作曲家，都與她有深入地合作。著名作曲家趙季平將其二胡協奏曲《心香》托付，還將很多樂隊中有胡琴部分的音樂交由皚皚來演奏；她還與眾多的演奏家、指揮家保持了融洽的合作關系，如中提琴家盛利、管風琴家托斯滕、小提琴家喬治、大提琴家黃北星等，都與其有過精彩的合作。

她每一次音樂會都會以百倍的努力而精心準備，這從其在成名后還參加的2002年“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并取得優秀表演獎等活動即可看出。作為上海民樂團的二胡演奏家，她先后錄制了大量的CD和多張個人專輯，如《心香》《情弓》《黃河》《劉天華二胡作品》《中國民樂二胡名曲精選》等，作品所涉及的多樣風格即可看出其學術視野的開闊；她代表中國民樂藝術應邀出訪歐洲、亞洲、美洲、非洲、大洋洲的二十多個國家和地區，每一次的出演都是新探索、新征程；作為社會活動家，她廣泛參與滬內外的音樂節慶或大型演出活動，將傳統二胡藝術的魅力送到大眾面前，如在上海國際廣播音樂節、上海之春、上海之春國際音樂節開幕式等重大演出中擔任獨奏，并在多部電影、電視劇、話劇、大型現代舞劇中擔任二胡獨奏、領奏，她還悉心地進行二胡藝術的惠民、普及講座，將推廣二胡藝術落到實處，精心的準備使其表演、講座獲得了很好的效果。

在段皚皚的藝術發展道路上，除了外來客觀環境的附加條件，使其獲得了技藝高超的演奏發展空間外，她還廣泛地探索表演藝術的形式可行性，從學校到樂團，從國內到國外，從圈內到圈外，她的探索之路不斷擴展，她的藝術風格不斷豐富。從其發展道路看，是時代語境的賦予，更是來自于業精于勤的精致追尋。

精益求精的職業精神之思

筆者見識段皚皚舞臺演奏風采是在2000年11月，她在上海音樂廳的個人獨奏音樂會上。此后，在2010年9月24日的上海音樂廳，又欣賞到她的二胡專場，這次的曲目及風格已有很大不同。這期間，我曾屢次見其音樂會的評報，如：她于2003年2月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演奏了金復載代表作二胡協奏曲《春江水暖》，演出后的評論對其細膩溫婉的演奏、高超精湛的技藝，以及在維也納聽眾中產生的影響，給予了熱情洋溢的贊譽。尤其是作為較早在金色大廳演奏的二胡演奏家，段皚皚富有中國民族器樂韻味的成功詮釋，為后來的二胡演奏家們進入金色大廳培養了西方觀眾。她的演奏細膩傳神，自然流暢，表現深刻，感染力強，這樣的藝術風采來自于扎實的基本功，其本質是嫻熟全面的演奏技巧，敏銳的音樂感覺，再加上她對作品的獨到見解，尤其是對藝術的執著追求精神，使其表演具有感人的藝術魅力。

筆者對段皚皚印象最深的表演，是在2010年10月的西安音樂廳演奏趙季平的二胡協奏曲《心香》上。她表演中緊抓作品的外在抒情線條和內在戲劇線索，在起伏中注意原電影音樂中的敘事與情感因素，她將每一個音樂主題所附載的戲劇故事進行了形象生動的詮釋。音樂會后，著名作曲家趙季平異常興奮地為其鼓掌、喝彩，并上臺高舉其手以表頌揚之情。趙院長還邀請她擔任西安音樂學院的客座教授，并到學校與師生們介紹演奏心得。此外，還了解到，段皚皚在其他大型二胡作品的演繹上也依靠其精益求精的職業精神而將二胡藝術的現代化、交響化進行了個性手法的詮釋。如在2003年2月在維也納“金色大廳”的上海民樂團的音樂會中，她演奏的金復載創作的協奏曲《春江水暖》（后在2019年上海之春中再次現場觀賞）；她在2010年9月24日在上海音樂廳的“心弦情韻——段皚皚二胡專場音樂會”；2016年5月6日，上海大劇院“趙季平作品音樂會”的《喬家大院組曲》中，她在第二、三、四、六樂章中的二胡演奏部分，與方瓊等表演家協作而奉獻了精彩的瞬間；2018年3月22日，在新加坡中國文化中心演奏廳舉行的獨奏音樂會等活動中，段皚皚都以其高超精湛的技藝、精益求精的表演境界征服了現場聽眾。新加坡華樂團的行政總監對其職業精神是極為贊賞，重大活動都會想到邀請段皚皚參與，今年的疫情期間舉行的全球性網上直播，就邀請了皚皚。其影響還遠播菲律賓、馬來西亞等地，筆者所搜集到的資料中就有她在菲律賓文化中心大劇院演奏《空山鳥語》《洪湖主題隨想曲》《梁祝》的錄像，她在歐美等國的演出也很多，這些演出將中國民族器樂表演藝術的影響力擴展開來。

上述外在形式的遠觀使筆者見識了段皚皚的舞臺風采，在距離微觀考察后，筆者更是贊賞其精益求精的職業精神。如果說段皚皚的扎實而全面的技藝能力為其博得了作曲家、演奏家、指揮家乃至觀眾的喝彩的話，她的藝術之路越走越寬的法寶，還來自于她不斷地自我突破，她內心有執著追求的“狠勁兒”。作為上海二胡學會的掌門人，她除了在業務上積極參與演奏外，還以組織者的身份推動二胡藝術更廣泛的發展。筆者在2019年的上海之春中的二胡藝術周中，見到了一個事無巨細的學術活動的推動者：她除了要參加二胡協奏曲《春江水暖》等作品的演奏外，還參與了其中的二胡研究學術報告及整個活動的籌劃及推進。從中可見其職業精神特點，統籌協調，追求細節，條理清晰，而這些恰是精益求精職業精神的綜合顯現。

全面發展的藝術修行之觀

作為二胡演奏家，段皚皚在演出實踐中可以勝任各種風格的曲目，這從她參與的多樣音樂會和錄制的音像制品等成果可見其風采；作為民族器樂表演藝術的學者，她以學術性的探索不斷推進其業務發展，這從她所演奏作品的難度、藝術風格的廣度、形式種類的多變等現象可見其特色，即使在別人業已詮釋過的作品上，她也能以新穎獨特的創新表演而展現其全面發展的藝術觀念。

在其發行的《心香》專輯中，有《月夜》《空山鳥語》《二泉映月》等傳統二胡經典的選曲，皚皚在其中注重內在韻味的營造，在按弦與拉奏中展現二胡音色的柔美與意境的悠遠；在《紅軍哥哥回來了》《江南四季》等地域性風格鮮明的一類作品演繹上，皚皚或注重音色的外顯式顯現，或注重色彩的內隱式表達，將二胡的按弦與運弓進行了恰當把握，秀外而又惠中；在《第二二胡狂想曲》《心香》等大型現代作品上，皚皚又注意多重聲響意境的多樣手法表現。這樣的專輯屬于學術型很高探索，這其中反映出段皚皚全面發展的藝術觀。

在段皚皚的藝術觀念中，注重二胡韻味表達是其特色之一。她在《心弦情韻》《絲弦華韻》等專輯中，將《第一二胡狂想曲》《二泉映月》《光明行》《雙闕》《河南小調》《心香》《查爾達斯》《霍塔·納瓦拉舞曲》《長城隨想曲》《我的祖國隨想曲》等曲目中的民族音響進行了內在韻味的挖掘。其表現，一是注重左右手的柔婉銜接，使其按弦與拉奏在弱化音頭的處理中做到了銜接平衡；二是注重線條的構建，注意旋律起伏的漸變發展，將拱形聲響結構進行恰當地柔和韻致營造，并使《我的祖國》的旋律變得豪情滿腔，皚皚意在起伏中注意旋律的飽滿音色顯現，從而實現其“韻”的表達；三是注意聲響結構的均衡，像《春江水暖》這樣的多樂章對比型作品，皚皚的演奏從三樂章的總體上進行聲響的整體性規劃，她很少用突兀的強調而來對比結構的變化，這樣更易于將韻致貫穿其中，融入其里。這些韻味是由其多樣詮釋之法而顯現，展現了她全面發展的藝術觀念，從而使其在駕馭不同風格作品上具有了游刃有余的藝術空間。

段皚皚的演出立足上海，放眼全國，觸及東南亞乃至歐美諸國。全面的藝術發展，不僅使段皚皚擁有了作品詮釋空間的多樣性，還使其審美趣味易于廣泛性。而這其中，緊抓細節使其全面性有了豐富而扎實的內涵，開闊視野使其音樂影響力突破疆界，是其不斷成功的學理基礎。從藝術形式上也可見才情俱佳的她，除了獨奏外，她還參與江南絲竹、絲弦重奏的演繹，乃至講演的活動中。此外，她還與書法家、戲曲家、歌唱家等各類藝術家跨界合作，不斷帶來二胡演繹的新境界，進一步展現其全面發展的藝術觀。

結語

歸結到表演藝術本身，段皚皚自幼錘煉了扎實的民族器樂演奏基本功，在從名校名師的訓練中獲得了嫻熟演奏技藝，在從職業的發展中又不斷修行出全面的演奏技藝，勝任了各種風格作品的演奏之需。段皚皚對藝術的執著追求，表現為她的演奏以細膩的按弦、拉奏而見長，她注意作品內涵的傳神表達，尤其注意民族器樂神韻的挖掘，從而使她的演奏易于打動觀眾，藝術魅力簡潔有效。從表演儀態上看，她的演奏舒展大方、端莊典雅，極少采用夸張的肢體神態來博得觀眾的外在感官刺激，這與時下那些在意嘩眾取寵類的外顯式表演相比則是大相徑庭的。注重自然的運弓和音樂的流暢表達相配合，使得她的表演儀態萬方，從而引發觀眾深思內涵地去關注其演奏。在大量作品的表現中，抓住音樂內容的故事性、戲劇性，深如挖掘音樂背后抒情與意境，如將《心香》之中的心里糾結內隱于旋律之中，從而使其現場的演奏感染力更強。當然，這些演奏藝術的完成與其注重內在品質是相統一的，段皚皚內心敏銳的音樂感覺，使其藝術詮釋中多了一份情感的力量，她勤于作品而做深入研習，從而使她對作品有著獨特見解，使其音樂表現具有感人的藝術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