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李彥洋
安吉拉·齊拉亁(Angela Cholakian)是位出色的鋼琴演奏家和教育家,目前就職于蘇州大學音樂學院。她出生于俄羅斯的海濱城市——索契,青少年時期在具有優(yōu)良鋼琴演奏傳統(tǒng)的俄羅斯學校學習,畢業(yè)于莫斯科柴科夫斯基音樂學院,并在美國南加州大學獲得音樂藝術博士學位和藝術家文憑。南加州大學的桑頓音樂學院稱其為“最杰出的博士研究生”。在求學生涯中,安吉拉師從多位知名藝術家和教授,包括阿瑪利亞·柏鮑廷(Amalia Baibourtian)、葉夫根尼·馬里寧(Yevgeny Malinin)、葉連娜·普洛克羅娃(Yelena Prokhorova)、諾曼·克里格(Norman Krieger)等。
安吉拉參加過眾多比賽并獲得獎項,如“Sima Mannick音樂獎學金”“Adele Marcus基金會獎”“Harley Hamilton音樂獎學金”“USC Friends of Armenian音樂獎”。此外,她還是“Zakavkazski鋼琴比賽”“Vsesoyuzni鋼琴比賽”“南加州大學協(xié)奏曲比賽”“佛羅里達州國際鋼琴比賽”的冠軍。2013年,安吉拉來到中國的蘇州大學,并在音樂學院任教至今,她強大的藝術感染力和對學生深厚的愛,感動了這里的每一個人。
作為涅高茲學派的傳承人,安吉拉秉持著“音樂作品的藝術形象要先行”在鋼琴教學中的作用,認為“藝術形象”的認識與表現(xiàn)應與技術訓練同步進行。涅高茲認為,“藝術形象”是“藝術初衷的邏輯化表達”(A result of logical realization of the purpose of art),它包含了很多內容,如人物、事件、感受、想法、自然景色等。“藝術形象”傳達出清晰的音樂特征,并且能引導我們用自己認為有說服力的方式去詮釋作品。在鋼琴教學的初期,就應該讓孩子意識并體會到旋律是生動的、有形象的,孩子們也是有主動性與創(chuàng)造能力的,從而得以表達內心的情感與想象力。因此,“表演”是鋼琴演奏的中心任務,而非被動地彈奏。所以,安吉拉認為,鋼琴演奏是個集感官與思維一體的綜合創(chuàng)作過程,即:藝術形象(Artistic Imagery)——想象力(Imagination)——音樂內容(Content of Music)——這首作品的音響形象(Sound color of the entire piece)——聽覺掌控力(Ear Control)——手指服從于聽覺(Fingers Obey)。在心理學中,可以表達為“我感受到”(I Feel)——“我聽到”(I Hear)——“我演奏”(I Play)。“藝術形象”有助于我們根據(jù)想象演奏出“富有個性化的音質”,我們也會因此選擇相應的“技巧方法”。所以,安吉拉不但傳承了涅高茲學派的演奏方法,還將這套教育哲學融入她的教學中,成為其音樂信仰。
作為一名鋼琴演奏家與教育家,安吉拉一直在思考“鋼琴演奏的未來在哪里”,她認為,鋼琴演奏的未來在于對過去的傳承。一直以來,我們都在不斷改進鋼琴教學法,并將它運用到實踐中去。值得注意的是,安吉拉認為目前有兩種趨勢要避免,一是過度地熱衷于速度,而忽視了音色、音質、觸鍵、想象力、樂句等,也就是說,忽視了藝術層面的創(chuàng)作;另一個則是脫離于時代背景去演奏作品。一百多年前,利奧波德·戈多夫斯基(Leopold Godowsky)曾說過:“藝術創(chuàng)作中最重要的是保留個性。”同時,安東·魯賓斯坦(Anton Rubinstein)也指出“脫離于時代詮釋作品是行不通的”。
熱衷于快速演奏并不是新鮮事兒,一百五十年以來,這一直是業(yè)界爭論的焦點。對于“炫技”的定義,通常我們認為是“超常的生理運動與速度、力量的結合”。但是,我們對“技巧”這個詞也有誤解,涅高茲指出,希臘語中的“技巧”意味著“藝術”。在19世紀,當炫技潮流開始流行起來的時候,大眾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快速的作品上。因此,到19世紀中葉時,產生了一大批炫技作品。1843年,羅伯特·舒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在樂評中討論了表面化、膚淺的炫技與輕快地、服務于藝術本身的快速奔跑的區(qū)別。值得慶幸的是,19世紀涌現(xiàn)了一大批優(yōu)秀的鋼琴教師,他們在重視技能培養(yǎng)的同時,也關注音樂的內在明銳度、聲音形象、色彩等超越于機械演奏的范疇,使技術服務于音樂。
鋼琴音樂歷史中的每個時期都有其教學法。18世紀時,鋼琴教學是基于師徒制的模式,即學生嚴格地遵循老師的指導。到了19世紀末,教育家們更傾向通過學生“自己幫助自己、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段培養(yǎng)學生的獨立性。“我們現(xiàn)在處于歷史的哪個階段呢?我們現(xiàn)在是否還有鋼琴教學法理論?我們是否在考慮鋼琴教學的未來?”安吉拉問道。
正是因為“藝術形象”在鋼琴演奏創(chuàng)作中占有首要地位,培養(yǎng)豐富的音樂想象力與獨立思維能力成了演奏創(chuàng)作的源泉。安吉拉說道:“我教過很多國家的學生,中國的學生向來是最勤奮、最刻苦的。因此,中國孩子們也有著出眾的技能與演奏技巧。但是,我覺得當前更為迫切的是得讓中國孩子愛上閱讀,培養(yǎng)其獨立的思考能力、強大的創(chuàng)造力與豐富的想象力。”不同于文學、繪畫、戲劇等其他藝術形式,音樂本身很抽象,而閱讀會大大幫助我們理解音樂本身。現(xiàn)在,我們處于一個電子化的時代,但閱讀紙質書很重要,它不僅有真實、溫暖的觸摸感,還可以在上面做筆記,可以通過字里行間的空間想象出具象的畫面與情境,這是一個主動認知的過程。而一些家長為了讓孩子安靜一會兒,就把手機或電子產品當作臨時“育兒保姆”,這樣,孩子成了信息的被動收集者,久而久之,創(chuàng)作能力開始降低,想象力也會被削弱。
除此之外,了解音樂作品的時代背景也是閱讀的重要作用之一。“如果演奏19世紀的音樂作品,你怎么可以不了解巴爾扎克、莫泊桑、福樓拜這些作家?那是他們的時代。那個時代已經離我們很遙遠,我們通過什么去了解呢?就如同,如果你學習中國音樂,怎么可以不懂中國文化一樣。”談到這個話題時,安吉拉顯得頗有些激動。

安吉拉說,在她小時候,如果有半小時左右沒有什么事干,她的母親就會讓她去找本書來讀。每周,母親也都會帶著她與姐姐去圖書館三次,還問她們書里講了些什么。她認為,能夠轉述出來很重要,這代表了內化的理解與記憶。那時候,小學的每個暑假,學校都會開很長的書單讓學生閱讀,主要是古典文學作品。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練琴時間增多,閱讀時間也逐漸減少。安吉拉發(fā)現(xiàn),音樂學習越深入,她對音樂的理解也變得越困難,也是從那時開始,她發(fā)現(xiàn)閱讀對于學習音樂有多重要。
此外,就大腦發(fā)育和訓練層面來說,閱讀也是眼、耳、嘴、心同時運用的途徑,這與音樂學習很相似。音樂學習是需要調動所有感官的,即大腦思考、雙手與身體的運動、腳踩踏板、眼睛看譜、耳朵檢驗音色與音質。
安吉拉在推動蘇州大學音樂學院的教育方面做出了杰出的貢獻。盡管擁有眾多耀眼的標簽,但是她在提到自己時始終用的是“老師”這個詞。老師是她一生摯愛的職業(yè),也是她選擇留在這里的原因。作為一位擁有超過三十年鋼琴教學經驗的鋼琴教育者,安吉拉一直致力于年輕一代鋼琴家的培養(yǎng),她經常作為特邀嘉賓出席國內外的各類講座、大師班和大型的鋼琴比賽,她的教學方法在歐洲引起了關注,多次受到邀請表演并在多個國際夏季音樂節(jié)上教學授課。蘇州大學音樂學院鋼琴系,是她日常進行教育實踐和傳播知識的舞臺,在她的諄諄教誨下,學生們紛紛在國際舞臺上進行了出色的演出,并獲得意大利、德國等各國媒體的高度評價。
在安吉拉老師飽含激動的目光中,我們看到的不是對辛苦的抱怨,只有她對學生滿腔的熱情和關愛。她的音樂信念與激情在無形中感染著我們,她因材施教的教學方法是她由愛生出的智慧。
教育意味著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她與學生不僅僅是師生,還是朋友,更是家人。